她抱著我，胳膊是那么瘦，面容好像比記憶里更憔悴了。

眼淚滴在我臉上的時候，很燙，很陌生。

“我媽死了，我沒媽。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我會脫口而出的是這句。

十八年來，別人在我耳旁罵的，說的這句，竟然從我自己口中說出來了。

話一出，她愣了很久，久到眼淚都被風(fēng)吹掉下來了。

她沒像我想象中的開口大罵，體面的像個局外人。

“走吧，媽媽帶你走。”

我看著那雙枯瘦的手，眼淚混著倔強讓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把她往外一推。

“你都不管我十八年了，現(xiàn)在來裝什么好人！”

可馬上我就后悔了，我看見她手上粗重的老繭，眼下烏黑一片。

這些年，她過得是不是不好？

我把頭扭過去，試圖不讓她看見我的眼淚，她比我先哭了。

“是媽媽不好，媽媽現(xiàn)在帶你走，你要什么媽媽都會盡力彌補你的。”

眼淚咸咸的，掉在我們十指相握的縫隙處。

我跟著走了，沒敢回頭，村里的夜那么冷，那么黑，我不敢回頭，我怕又像六年前那個夜晚，一愣神，就被丟下了。

車上，那個陌生的叔叔透過后視鏡觀察著我。

”現(xiàn)在在哪上學(xué)？

“一陣沉默后媽媽拍了拍我。

“叔叔問你話，你就回，別不好意思，這是陳叔叔，以后我們要生活在一起的，還有弟弟，姐姐，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

十八年了，第一次聽說，我還有家人。

“嗯，在讀初二。”

我淡淡回應(yīng)。

尷尬過后幾人震驚的看著我。

“你十八歲了才讀初二？”

我淡淡回應(yīng)。

“前幾年才讀上書，沒人管我，**給錢給我讀了。”

他們不說話了，媽媽又開始抹眼淚。

“是我不好，要是我早點接你回來就不會這樣。”

我沒回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窗外的風(fēng)景不停的變換。

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

“媽。”

風(fēng)聲太大，她沒聽見。

余光瞥見她躺在姐姐的懷里摸著淚，說自己這些年有多不容易，不是故意丟下我的。

算了，這句媽我自己在夜里喊了無數(shù)遍，都無人回應(yīng)，也不差這一次了。

...媽媽住的地方真的很大，就像她說的那樣。

“這里很大吧，以后你就住這里，比你之前那個破屋子好，這里的廁所都比那個破屋子大。”

她笑了，終于對我笑了。

我低頭看著身上的新裙子，上面有一塊小小的污漬。

她替我理了理衣領(lǐng)，抿著嘴。

“這是姐姐穿不下的，一件都要好幾千，這些年，錢都管在你叔叔手里，我過幾天帶你去買衣服，你先忍忍。”

忍，可我等了很久，一天一個星期一個月。

媽媽早就不記得了。

我嘆了口氣，算了，媽媽不容易。

可后來，我才知道，她真的過得不好。

我的噩夢也由此開始了。

“這是妹妹吧，真好看。”

媽媽笑著介紹姐姐的男朋友，他的眼神在我身上上下掃視的時候我皺了下眉頭。

媽**臉一下子就耷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