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出來催第二遍時，婆婆已經坐起來了。
她一邊讓護工收東西，一邊指著我罵。
“我住院你給我甩臉子，你這是要我死啊。”
病房門沒關嚴，隔壁床家屬探頭看。
林驍立刻皺眉：
“媽，你別說這種話?！?br>他不是心疼我。
他是怕外人聽見我們家為了錢吵。
婆婆眼圈一紅，聲音更大：
“我一把年紀，生病了想住得清靜點都有錯？你丈母娘給錢，那是她愿意，她女兒嫁進我們林家，她心疼你們小兩口不應該嗎？”
我聽見“應該”兩個字，氣不打一處來。
我媽在樓梯口等我。
她沒敢進來，只遠遠看著，眼神里全是擔心。
婆婆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又捂了下鼻子。
“你看看，她還站那兒，拎個油膩桶子，醫院是她們村口菜市場嗎？”
我拎著保溫桶走進病房。
病房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碗雞湯的香氣被蓋在桶里，一點沒漏出來。
我把桶放在床頭柜上。
“這桶是我爸生前單位發的福利，我媽用了十幾年，干不干凈，她比你清楚。”
婆婆冷笑：
“你少跟我講這些。**鄉下人，手腳粗，講究不到哪去?！?br>護工站在旁邊，神色尷尬。
她拿著收納袋，不知道該先收哪個抽屜。
我指了指柜子上的營養餐單。
“這個也收了吧。”
婆婆臉色一變：
“營養餐你也停？”
“嗯。”
我點頭。
“從今晚開始停。普通病房有醫院食堂，想吃別的可以自己點?！?br>林驍抓住我的胳膊。
“許棠，你別太過分。她剛做完檢查，醫生說要補營養?！?br>我甩開他的手。
“營養餐一天三百八，護工一天四百五，特需病房自費一千二。**覺得我媽晦氣，那我**錢也晦氣，別入口，別沾身?！?br>婆婆被我堵得半天沒說出話。
她以前最會把話往“心意”上扯。
錢是心意，照顧是心意，忍氣吞聲也是心意。
可心意一旦寫成具體金額，她就裝不了糊涂了。
林驍把我拉到走廊。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著他：
“我想讓我媽回家。”
“那你送她回去就好了，為什么非要鬧這一出？”
他說得急，聲音里有一股熟練的不耐煩。
“我媽生著病，她說錯話，我可以替她道歉。**受委屈，我也會哄?？赡氵@樣直接停了病房，把我媽轟出去，傳出去別人怎么看我？”
我終于明白了。
他怕的不是**吃苦，也不是我媽受辱。
他怕的是親戚知道，所謂兒子孝順的體面，其實一直是丈母娘在付賬。
我問他：
“你打算怎么哄我媽？”
林驍一頓。
“買點東西，改天上門賠個不是?！?br>“用誰的錢？”
他臉色更沉。
我繼續問：
“上個月你給**買的**椅，用誰的錢？去年你舅家孩子升學，你隨禮一萬，用誰的錢？還有你家老房子翻新，你說只是換個門窗，最后刷了我媽八萬。”
林驍立刻打斷我：
“這些陳年舊賬你現在翻出來有意思嗎？”
“有?！?br>我說。
“我媽在鄉下一輩子省吃儉用攢的養老錢，都給你們扒光了！以前沒算，是因為我還拿你們當家人。今天開始，我要一筆一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