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說起來，到現在我們小區里還有人當笑話講。
我大姑姐，就是我老公的親姐姐，她兒子在重點***開學典禮那天，被保安當眾攔在了大門外頭。
當眾。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天的場面，我大姑姐蹲在校門口的花壇邊上，手里攥著個嶄新的紅書包，攥得指節發白，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我大姑姐叫周美鳳，比我老公大三歲，長得不算多出挑，但收拾得體面，每回出門都要化個全妝，衣服鞋子都講究牌子。她嫁的那戶人家在城東，姓錢，做建材生意的。雖然算不上什么大老板，但在我們這片來說，有鋪子有車有房，那是正經的好條件。
當初她能嫁到錢家，我婆婆逢人就夸，嘴都合不攏。
可我呢。
我叫林小禾，在步步高超市當收銀員，一個月到手三千八。我爸媽在城南開了個五金店，賣螺絲釘、水管接頭、電線插座，一年到頭掙個辛苦錢。
我嫁進周家的時候，我婆婆趙桂芬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打折商品似的。便宜，湊合，但上不了臺面。
可我不在乎她怎么看我。
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我女兒，周念念，三歲半。
為了讓念念上育才實驗***，我排了三年的隊。
三年。
從念念剛出生那年，我就去***登記了。填表、交材料、等通知，年年去問，年年說再等等。中間求了多少人，說了多少好話，跑了多少趟，我自己都記不清了。
育才實驗***是我們這片唯一的省級示范園，師資好，設施好，出來的孩子上重點小學的比例最高。別的***一學期兩千多，育才一學期八千，貴是貴，可我覺得值。
為了攢這筆學費，我連續兩年沒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超市逢年過節加班，別人不愿意干的早班晚班，我全包了。
就在上個月，***終于打電話來了，說名額下來了，讓我去辦手續。
我接到電話那天，蹲在超市倉庫里哭了十分鐘。
然后擦干眼淚，出去接著掃碼。
我跟我老公周建國說了這事。他嗯了一聲，說行。
就一個字，行。
周建國這個人，一米七三，在一家機械廠當車間工人。說好聽點叫老實本分，說難聽點就是窩囊。**說什么就是什么，他姐說什么也是什么。家里兩個女人拿主意，他就負責點頭。
我嫁給他六年了，早就習慣了。
可我沒習慣的是，我婆婆趙桂芬對我女兒和對我大姑姐兒子的態度，是兩個世界。
周美鳳的兒子叫錢浩宇，跟念念同年。那孩子白白胖胖的，我婆婆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浩宇來姥姥家，桌上必有雞腿。念念在家吃飯，有時候桌上連個葷菜都沒有。
我說過幾次。
我婆婆說，浩宇是客，念念是自家孩子，自家孩子講究什么。
這話我咽下去了。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我咽不下去。
那天我下晚班，到家快九點了。
進門的時候，屋里黑著燈，念念一個人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抱著她那個舊兔子玩偶，眼睛紅紅的。
我趕緊蹲下來問她怎么了。
念念說，媽媽，奶奶把我的本本拿走了。
我當時沒反應過來。
什么本本？
念念說，紅色的，有我照片的那個。
我心里一沉。
戶口本。
我起身就往臥室走。翻了抽屜，翻了柜子。
戶口本不在了。
我給周建國打電話，他說不知道。
我又給我婆婆打電話，響了六聲，接了。
我說媽，念念的戶口本是不是您拿了？
她說拿了。
我說您拿戶口本干什么？
她在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然后她說了一句話，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的什么。
她說，育才那個名額，我給你大姐家浩宇用了。
我站在臥室里，手機差點從手里滑下去。
我說您說什么？
她說你大姐打電話來，說浩宇也想上育才。他們家那片的***不好，浩宇在那兒待了半年，學不到東西。你大姐急得不行，正好你們這兒有名額，我就幫忙辦了。
我說那是念念的名額。
她說念念是個丫頭，去哪個***不是上？城南那個藍天***也行，便宜，離****店還近，接送方便。
我說媽，那個名額我排了三年。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