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平時厲害。
不是風大。
是根抓不住了。
2
第二天一早，我去村里一家一家敲門。
從東頭的趙嬸家開始，到西頭的馬家結束。
我跟每一家說了同樣的話：狐仙木雕流黑水了，后山要出事，這幾天千萬別上山。
趙嬸端著一碗糊糊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聽一個笑話。
"秀丫頭，你公公可是說了，后天全村上山挖參，誰不去誰就沒份。你現在跑來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放棄分紅？"
"嬸子，錢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趙嬸嘆了口氣，壓低聲音："秀丫頭，我勸你一句，別跟你公公對著干。他是村長，這事他說了算。你現在回去認個錯，說不定還能把妞妞要回來。"
"你要是繼續鬧，整個村子的人都會恨你。"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趙嬸已經把門關上了。
馬家更干脆，門都沒開，隔著門板罵了一句："滾，喪門星。"
一個上午，我敲了十七家的門。
十五家把我罵走了，一家裝不在，只有周老三打開門，沉默地看著我。
周老三是村里年紀最大的獵戶，七十多歲，背彎得像把弓，一輩子在后山打獵采藥。
我爺爺活著的時候，跟他關系最好。
"周叔，您信我嗎？"
周老三看了我很久，轉身從屋里拿出一個竹筒遞給我。
竹筒里裝著水，但水是渾的，帶著一股鐵銹味。
"后山的老泉眼，昨天開始出這種水。"
他說話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又粗又澀。
"我打了五十年獵，只見過一次泉眼出渾水，那年后山東坡塌了半面，埋了三畝包谷地。"
他頓了頓："你爺爺那時候也說過，泉水一渾，山就不穩了。"
我攥緊竹筒："周叔，您能不能幫我跟村里人說？"
周老三搖頭："沒用。你公公把話撂下了，誰敢不去，就扣全家的低保。村里人窮怕了，一百五十萬擺在那兒，沒人聽得進去別的。"
我站在他家門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周老三從門后拎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了幾個冷饅頭和兩根黃瓜。
"先吃點東西。你昨晚沒吃飯吧。"
我接過袋子，沒說謝。
謝字說出來太輕了。
從周老三家出來，我看見劉翠站在村中心的老槐樹下，周圍圍了一群人。
"我給大伙說個事啊，"劉翠的聲音又尖又亮，"大強嫂子今天早上挨家挨戶敲門，說后山要塌。我就想問問大伙，咱們村的后山幾百年了，塌過嗎？"
有人接話："可不是，我爺爺的爺爺那輩就在這兒住了，后山好好的。"
劉翠笑了一下："我聽說啊，三年前村里那次發大水，也是陳秀先喊的，說是她爺爺算出來的。結果呢？大水是發了，但根本沒淹到村子，就沖了幾塊河邊的地。"
"她非說是因為她爺爺提前挖了引水渠才保住村子。可那條溝誰知道是不是本來就在那兒的？"
人群里有人附和："就是，她們陳家人就愛神神叨叨的，當年她爺爺也是，成天說這個山不能動那個水不能碰，結果呢？窮了一輩子。"
我站在巷子口，聽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的那場水，我爺爺提前一個月就察覺了異常，連夜帶著我挖了一條三百米長的引水渠，把山洪引到了河道下游。
如果沒有那條渠，洪水會直接沖進村子的低洼區，至少二十戶人家要遭殃。
挖渠的那一個月，爺爺的腰徹底垮了，從那以后再沒直起來過。
可到了他們嘴里，這件事變成了巧合，變成了我們陳家人往自己臉上貼金。
劉翠還在說。
"而且我跟大伙說啊，今天早上大強哥把話跟我說了，他媳婦不是擔心大家安全，她是怕挖出來的參分不到她頭上。她被趕出家門了，沒份了，所以不想讓別人也拿到。"
人群哄地笑了。
"我就說嘛，哪有什么山要塌，就是眼紅。"
"見不得別人好唄，自己吃不到就攪和。"
我攥緊了手里的塑料袋。
冷饅頭硌得手心生疼。
轉身的時候，我看見趙嬸站在自家屋檐下，端著碗，遠遠看著這邊。
她的表情說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