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北嶼的前一晚，臺風預警突然升級。
航班停運，高速封閉，整個城市都被暴雨壓得喘不過氣。
我把安安哄睡后，繼續整***。
護照、出生證明、病歷、心理評估、離婚材料。
全部裝進防水袋。
凌晨一點，安安忽然從床上坐起來，臉色慘白。
她張著嘴，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下一秒，她開始劇烈發抖，整個人往床角縮。
窗外雷聲炸開。
雨水拍在玻璃上，像海浪砸上來。
“安安！”
我抱住她，發現她身上燙得嚇人。
她的呼吸急促，眼神渙散，嘴里斷斷續續地擠出幾個字。
“水……媽媽……水……”
我立刻撥打急救電話。
接線員聲音急促。
“女士，現在臺風導致多處積水，救護車調度困難，請保持電話暢通。”
“要多久？”
“最快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
我看著安安越來越白的臉，手心冷得沒有一點溫度。
家里的車前幾天送去保養，周寂川的車還停在**。
我抱起安安沖下樓。
雨水砸在身上，幾乎睜不開眼。
**門打開時，周寂川正站在里面。
他渾身濕透，顯然剛從外面趕回來。
看到我懷里的安安，他臉色驟變。
“怎么了？”
“高燒，應激，呼吸不對，送醫院！”
他幾乎是本能地接過安安，拉開車門，把她放進后座。
“上車。”
我剛坐進去，他的手機響了。
又是那個鈴聲。
周寂川看了一眼屏幕，沒有接。
可電話一遍遍響，像催命一樣。
第三遍，他終于按下免提。
黎曼青的哭喊瞬間沖出來。
“寂川！小澈不見了！”
“他說要去碼頭找爸爸的燈塔，我攔不住，現在外面全是水，我求你了，你救救他！”
周寂川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我看著他。
“開車。”
他沒有動。
雨刷瘋狂擺動，車窗外全是扭曲的水影。
安安在后座燒得迷迷糊糊，小手無意識地抓著安全帶。
“媽媽……”
我一字一句重復。
“周寂川，開車。”
電話那頭黎曼青已經哭到崩潰。
“寂川，他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你答應過**爸，會照顧我們一輩子的！”
周寂川閉上眼。
那一秒，我看懂了他的選擇。
他解開安全帶，轉身去抱安安。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
“你干什么？”
他把安安重新塞回我懷里，聲音發啞。
“溫頌，醫院離這里不遠，你打車或者找鄰居。”
“碼頭那邊現在太危險，小澈一個孩子……”
我抱著燒到抽搐的安安，整個人都在抖。
“她也是孩子。”
周寂川的眼眶紅了。
“我知道。”
“我很快回來，最多二十分鐘。”
他說完，甚至不敢看安安一眼，轉身沖進雨里，開走了救援隊備用車。
尾燈被暴雨吞沒。
**里只剩下雨聲。
安安的小手從我肩頭滑下去，軟得沒有一點力氣。
我抱著她，沖進雨里。
積水已經漫過小腿，我一步一步往小區外走。
每走一步，懷里的孩子都輕一點。
像真的要被這場雨帶走。
我不知道自己摔了幾次。
膝蓋磕在地上，掌心被石子劃開。
可我不敢停。
沖進醫院急診大廳時，我幾乎是跪倒在分診臺前。
“救救我女兒。”
“她高燒驚厥，創傷應激，呼吸越來越弱。”
護士立刻推來搶救床。
安安被從我懷里抱走時，她忽然睜開眼，看向我。
她嘴唇動了動。
我俯下身。
她沒有聲音。
可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媽媽，別讓他來。”
急救室的門在我面前關上。
紅燈亮起。
我跪在走廊上，渾身濕透，手里的防水袋被攥得變形。
里面的離婚協議邊角已經濕了。
我拿出手機，給賀律師發消息。
“立刻**。”
“爭奪單獨撫養權。”
發完后，我打開郵箱，把所有證據、病歷、監控申請、賣房合同，一并發給周寂川。
郵件標題只有一句話。
“這一次，是你親手把我們推下海。”
發送成功的瞬間，急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看向我。
“家屬，孩子情況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