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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風聲、雷聲。
然后是一聲極低的**。
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像被人捂著嘴。
賀錚皺了皺眉，拉開了門。
走廊里一片漆黑，他掏出手機，按亮屏幕——
四十七塊二的微光照出去三步遠。
樓梯拐角處，一個人蜷縮在地上。
白頭發。灰色的外套。
外套上一片深色，在手機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是血。
賀錚瞳孔縮了一下。
他蹲下去，翻過那個人的身體。
一張老臉。七十來歲，瘦削，顴骨很高，額頭上一道血口子，血糊了半張臉。
嘴唇發紫，眼皮在手機光下微微跳動。
還活著。
賀錚下意識扭頭看了看走廊兩邊——
所有的門都關著。嚴嚴實實。
雨聲把一切蓋住了。
他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額頭。
燙得燒手。
"老爺子，聽得見嗎？"
沒反應。
賀錚把手機咬在嘴里，一手托著老人的脖子，一手穿過他的腋下，往上架。
老人的身體出奇地輕，骨頭硌得賀錚手腕疼。
他把人半拖半抱地弄進了自己那十二平米的屋子，放到床上。
被褥是他唯一一套干凈的。
血在白色床單上洇開。
賀錚抓了條毛巾，打濕，擦老人臉上的血。傷口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他翻出急救箱——一個塑料飯盒，里面有創可貼、碘伏和半卷紗布。
是他在工地上班時攢的。
碘伏抹上去的時候，老人皺了一下眉，嘴里含糊地咕嚕了一聲，聽不清說什么。
賀錚手上沒停。
擦干凈血，貼上紗布，又摸了摸老人的額頭——還是燙。
他翻遍了家里所有的柜子和抽屜，找到兩片過期三個月的退燒藥。
掰開老人的嘴，喂了進去。
又去廚房把剩下的半碗粥熱了熱，用勺子一點一點往老人嘴里送。
大部分順著嘴角流了出來，沾在枕頭上。
賀錚擦了擦，繼續喂。
忙完這一切，他才發現自己渾身濕透了——剛才在走廊抬人的時候，風灌進來把他澆了個通透。
他打了個噴嚏。
看了看床上躺著的老人，又看了看角落里那把缺了一條腿、拿磚頭墊著的椅子。
把唯一的毯子蓋在老人身上。
自己窩進椅子里，抱著胳膊，聽著窗外的雨聲和老人粗重的呼吸，眼皮越來越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余額：￥47.20。
賀錚把手機屏幕懟在大腿上按滅，閉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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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亮的時候，雨停了。
陽光從貼著膠帶的窗戶縫鉆進來，歪歪扭扭地照在賀錚臉上。
他是被吵醒的。
"我的媽呀！"
王嬸的尖叫穿透了薄如紙片的隔墻，比任何鬧鐘都管用。
賀錚從椅子上彈起來，脖子"咔嗒"響了一聲。
整個人僵了兩秒才活過來——靠，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腰快斷了。
他扭頭看向床上。
老人還躺著，呼吸平穩了一些，但臉色仍然蒼白。額頭上的紗布被汗浸濕了。
"賀錚！你屋里那個是誰！"
王嬸的聲音已經從隔墻轉移到了門口。
賀錚來不及反應，門被推開了——他昨晚忘了反鎖。
王嬸穿著碎花睡衣，頭上頂著一排粉色卷發筒，臉上的綠泥面膜裂成了地圖。
她探著脖子往里看了一眼，瞳孔放大到了面膜的裂縫里。
"天——老——爺——"
她一字一頓，手指著床上的老人，指尖在抖："血！那是血！"
"王嬸，你小聲——"
"老錢！老錢你快來！"王嬸已經扭頭朝走廊吼了出去，"賀錚屋里有個渾身是血的老頭！"
三十秒之內，整層樓的門全開了。
老錢穿著跨欄背心夾著拖鞋跑過來，歪著頭往里擠。
對門的小兩口探頭探腦。
三樓的趙大爺拄著拐杖上來了。
走廊里擠了七八個人，全在往賀錚那十二平米的屋子里張望。
"這誰啊？"
"流浪漢吧？"
"渾身是血？該不會是——"
"噓！別瞎說！"
"報警吧？萬一是被人打的……"
賀錚站在門口，被七嘴八舌的聲音堵得一個字都插不進去。
"都——"
他提高音量："都安靜一下！"
走廊一靜。
所有人看著他。
"就是個老人家，昨晚暴雨摔傷了，暈在樓道里，我把他帶回來處理了一下傷口。"賀錚說完看了一圈，"沒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