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中心------------------------------------------，沈青舟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回去。”，聽到這話，手里的饅頭差點掉了。“回去？回哪兒？舊城中心。那里有一家勞保用品店，我在三個月前路過的時候看到過，櫥窗里擺著過濾罐。三個月前？”阿虎瞪大了眼睛，“三個月前的東西，現在還在？不知道。但那是我們唯一的希望。”沈青舟站起來，看著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際線。“舊城中心的輻射值比這里高十倍，但如果我們不進去，我們活不過一周。”。他知道沈青舟說的是實話。沒有過濾罐，他們就像沒穿衣服站在暴風雪里。輻射塵會慢慢滲透進他們的肺部，沉積在骨骼里，一年，兩年，然后就是白血病、骨癌，或者在痛苦中慢慢死去。“我一個人去。”沈青舟說。“不行。”阿虎的聲音很堅決。“你留在外面接應。如果我在里面出了事，你得出去找人來救我。找誰？這方圓五十公里，連個活人都沒有。”。她從背包里拿出那張手繪地圖，攤在雪地上。地圖是用舊地圖和偵察信息拼出來的，標注了舊城中心的主要街道和建筑。她用炭筆在勞保用品店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從這里到這里，大約三公里。來回六公里，加上搜索時間，最多四個小時。”她抬頭看著阿虎。“四個小時。如果我還沒出來，你就不要等了。”，最終只說了兩個字：“小心。”。面罩的濾芯已經失效了，但至少能擋住大顆粒的輻射塵——那些肉眼看不見的細小顆粒擋不住，但大顆粒的傷害小一些。她在面罩外面又蒙了一層濕布，濕布能吸附一部分輻射塵。這是《赤腳醫生手冊》里的土辦法，她記得。
她檢查了裝備：撬棍、手電筒、備用電池、一小瓶水、半塊壓縮餅干、急救包。沒有槍，沒有多余的**。只有這些。
“四個小時。”她又說了一遍。
然后她轉身走進了廢墟。
舊城中心曾經是這個地區的商業核心。末日之前，這里有購物中心、電影院、餐廳、寫字樓，周末的時候人山人海，車水馬龍。現在，它是一片死寂的混凝土森林。建筑坍塌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斜斜地立著，像一排排快要倒下的多米諾骨牌。街道被冰層覆蓋，冰層下面是碎玻璃和散落的商品殘骸。
沈青舟走在街道的中間，遠離兩側的建筑——墻壁上的冰錐隨時可能掉下來，砸碎她的頭骨。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先觀察周圍的環境，確認沒有危險再邁步。
空氣中的輻射值在上升。她能感覺到——不是用儀器，而是用身體。她的眼睛開始發澀，喉嚨發緊，手指的皮膚有一種輕微的灼燒感。這是低劑量輻射暴露的典型癥狀。不會立刻致命，但每一次呼吸都在縮短她的壽命。
她加快了腳步。
勞保用品店在一條小巷的深處。沈青舟找到它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招牌掉了，櫥窗碎了，店里的貨架倒了一地，商品散落得到處都是。但櫥窗的角落里，她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個過濾罐。軍綠色的，外殼是鋁合金的，上面有一圈**的標簽。它被壓在幾件防護服下面，只露出一個角，但沈青舟一眼就認出了它。
軍用級過濾罐。比民用的大一倍，過濾效率更高，使用壽命更長。
她沖進店里，搬開那些防護服，把過濾罐撿起來。手電筒的光照在標簽上，字跡清晰：“M40型軍用過濾罐，有效期至……還有三個月才過期。”
還有三個月。
沈青舟把過濾罐抱在懷里，像是抱著一件無價之寶。
然后她聽到了聲音。
不是風聲，不是建筑坍塌的聲音。是腳步聲。人的腳步聲。而且不止一個人。
她關掉手電筒，蹲在貨架后面，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說話，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壓抑的、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
“……這邊……搜過了……沒有……”
“……那邊……去看看……”
沈青舟從貨架的縫隙里往外看。三個人，穿著破爛的防護服，手里拿著刀和棍棒。他們的臉上有輻射斑——皮膚上那些不規則的、深色的斑塊，是長期暴露在高輻射環境下留下的痕跡。
“輻射瘋人。”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輻射瘋人不是真正的瘋子。他們是長期暴露在輻射下的幸存者，大腦被輻射損傷，邏輯思維和沖動控制能力嚴重下降。他們不完全是野獸——他們還能說話，還能使用工具，還能組織簡單的行動。但他們的大腦已經無**常工作了。恐懼、憤怒、饑餓，這些本能被放大到了極致，理智被壓縮到了最低。
他們比野獸更危險。野獸至少會害怕火，會害怕疼痛。輻射瘋人什么都不怕。
沈青舟握緊了撬棍。
三個輻射瘋人走進了勞保用品店。他們開始在貨架間翻找，把東西扔得到處都是。沈青舟躲在一排貨架后面，距離最近的一個不到三米。
她能看到那個人的臉。四十多歲，男人的臉，但已經不像人了。皮膚是灰色的，像舊報紙；眼睛深陷，瞳孔渙散；嘴唇干裂，露出暗紅色的牙齦。他的手指上全是傷口，指甲脫落了幾個，露出的肉是黑色的。
沈青舟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恐懼。她不是一個戰士，她是一個工程師。她會修發電機，會焊接鋼管，會計算承重，但她不會**。
她的手摸到了背包里的弩。
弩已經上弦了。五支箭，射程三十米。如果她扣動扳機，她能在三秒鐘內把這三個人全部放倒。但那是“如果”。她從來沒有用弩射過活人。
腳步聲在靠近。
那個輻射瘋人朝她藏身的貨架走過來了。他的棍子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沈青舟咬了咬牙，從貨架后面站了起來。
“別動。”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廢墟里格外清晰。三個輻射瘋人同時看向她，眼睛里閃過一絲——不是恐懼，是好奇。像一個小孩看到了一個從來沒見過的玩具。
沈青舟舉起弩，瞄準了最近的那個。“我說了，別動。”
那個輻射瘋人歪了歪頭，然后笑了。他的笑容很可怕——嘴唇裂開了，露出黑色的牙齒，牙齦在滲血。
“女的。”他說。聲音沙啞，像兩塊砂紙在摩擦。“活的。”
另外兩個也開始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店鋪里回蕩，像某種恐怖片里的音效。
沈青舟沒有猶豫。她扣動了扳機。
箭射中了第一個輻射瘋人的肩膀。不是要害，但她本來就沒想**。那個人慘叫了一聲，踉蹌著后退了幾步，撞倒了一排貨架。另外兩個愣了一下，然后同時朝她撲過來。
沈青舟沒有射第二箭。她把弩扔向其中一個人的臉，趁他躲閃的瞬間，從貨架之間的縫隙鉆了出去，朝門口狂奔。
身后傳來怒吼聲和追趕的腳步聲。
她跑出了小巷，跑上了主街道。腳下的冰很滑，她摔了一跤，膝蓋撞在地上，痛得她齜牙咧嘴。她爬起來，繼續跑。
身后，三個輻射瘋人追了出來。其中一個捂著肩膀，箭還插在肉里，但他跑得比另外兩個還快。
沈青舟沖進了路邊一棟坍塌了一半的建筑，鉆進了樓梯間。樓梯間的門是鐵的，她用力關上，用撬棍別住門把手。
門外傳來撞擊聲和嚎叫聲。
她靠在墻上，大口喘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過濾罐還在懷里，沒有摔壞。
她抱緊了它。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