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學習小組------------------------------------------ 三人學習小組，放學鈴響過之后，教室里的人陸陸續續**了。。他把沈棠音借給他的數學筆記翻到三角函數那一章，開始看今天落下的內容。夕陽從窗戶照進來，把課桌染成暖橙色，桌面上的劃痕和涂鴉在這光線下格外清晰。。他坐在陸衍旁邊，翻著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翻到第六頁，翻到第七頁，翻到第八頁。筆在手指間轉了好幾圈，一次都沒掉。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操場上有人在喊“傳球”，聲音被玻璃隔成了模糊的嗡鳴?！袄详?。嗯。你跟沈棠音，到底怎么回事？”。他低頭看著筆記本上沈棠音畫的那只兔子——耳朵一只豎著一只耷拉著，墨跡已經有點洇開了，顯然畫的時候筆尖停留了很久?！笆裁丛趺椿厥?。別裝了?！敝艹幇压P放下，轉過身子看著他，“前天你在走廊里哭成那樣，她遞了紙巾。昨天你當著全班的面說要考全校前十，她站起來說筆記每一科都可以借給你。你倆之間要是沒事，我把這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吃了。”。前天重生歸來，他在走廊里哭得像個傻子，沈棠音遞來一包紙巾，他問她那只兔子是不是三年級送她的那個。昨天他在全班面前宣布要考全校前十，她站起來說“他想要的話，我每一科都有”。那些畫面重疊在一起，和前世記憶交織成一片。“上輩子，”他開口，聲音很輕，“她等了我十年?！薄！皬男W三年級開始。幫我補習，給我帶飯，在我最落魄的時候偷偷托人送錢。我一直不知道?！标懷芸粗P記本上沈棠音畫的那只兔子，用手指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后來她嫁給了別人。婚禮前夜，燒掉了所有日記?！薄４巴獾南s鳴一聲接一聲，走廊里傳來值日生拎著水桶走過的聲響。周硯把筆重新拿起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又放下了?！澳沁@輩子，你打算怎么辦？”
“不知道。”陸衍說，“但至少，不能再讓她一個人等了?！?br>周硯看了他很久，然后點了點頭，什么都沒說。他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翻到第一頁，拿起筆，開始做題。筆尖戳在紙上，比平時用力——他第一次沒有轉筆。
教室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沈棠音抱著幾本書站在門口，馬尾垂在肩上，發梢被夕陽染成淺金色。她看見教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腳步遲疑了一下。
周硯抬起頭看見她，把筆往桌上一放，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拔胰ベI瓶水?！彼麖暮箝T走出去，經過沈棠音身邊的時候點了一下頭，什么都沒說。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
沈棠音走進來，在陸衍前面的座位坐下來，把椅子轉過來面對著他。她把懷里的書放在桌上——數學、物理、化學，還有一本厚厚的筆記本。封面上貼著一張索引貼，寫著“錯題本”三個字，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
“周硯怎么了？”她問。
“沒事。他出去買水?！?br>沈棠音點點頭，沒有追問。她把筆記本翻開，推到陸衍面前。“這是我整理的錯題本。從上學期開始記的，里面有很多典型題。你先看，不懂的問我。”
陸衍翻開錯題本。第一頁是目錄，每一個章節后面都標注了頁碼和題型分類——函數、數列、三角函數、立體幾何、解析幾何，每一種題型用不同顏色的索引貼標注。內頁里每一道錯題都抄得工工整整，旁邊用三種顏色的筆標注了錯誤原因、正確思路、同類題型索引。頁邊畫著極小的兔子，各種表情都有——做對了的題旁邊兔子在笑，做錯了的旁邊兔子在哭，難度大的旁邊兔子皺著眉頭。
“你這些筆記，整理了多久？”
“從高一就開始了。”她的聲音很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上那只兔子掛件的耳朵，“那時候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整理，就是覺得，這些題很有趣，不記下來可惜了。”
她沒說的是，那時候她在想，也許有一天，有一個人會需要這些筆記。那個人數學基礎不好，但很聰明，只是需要一個引路人。她等那個人開口，等了快三年。
陸衍翻到三角函數那一章。沈棠音在旁邊用鉛筆指著一道題：“這道題，輔助角公式用完之后，很多人直接寫最大值是根號下a方加*方。但如果定義域不是R，最大值可能不在頂點處取到。你看這里——”她用筆尖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個單位圓，線條流暢得像是用圓規畫的，“定義域是零到四分之派，在這個區間里，函數是單調遞增的。所以最大值在右端點取到，不是頂點。”
她講題的時候頭會微微往左邊歪，露出耳后一小截白皙的皮膚，上面有一顆很小的痣。鉛筆在紙上輕輕點著，每一步都講得很慢，像是怕他跟不上。
陸衍看著草稿紙上她畫的圓。旁邊的標注用了三種顏色——黑色寫公式，藍色寫步驟，紅色寫“檢查定義域！??！”三個感嘆號，一個比一個大。
“記住了?！彼f。
沈棠音點點頭，把錯題本往前翻了一頁。窗外傳來周硯的腳步聲，他拎著三瓶水走進來，一瓶放在沈棠音桌上，一瓶扔給陸衍，自己擰開一瓶灌了一口。他在陸衍旁邊坐下來，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翻到剛才那頁。
“沈老師，我問一個問題。”
沈棠音被“沈老師”三個字叫得愣了一下，耳根又開始紅了?！澳銌枴！?br>“這個一元二次方程，配方配到一半配不下去了?！?br>沈棠音接過他的本子看了一眼。周硯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很用力，劃掉的地方黑乎乎的一團，像是墨水瓶打翻了?！澳氵@里符號弄反了。配方的時候，括號里面是減號，括號外面就要加。你寫成減了?！彼勉U筆把他的錯誤圈出來，在旁邊重新寫了一遍步驟，每一步都標注了依據。
周硯盯著看了幾秒，恍然大悟?！芭丁叶?。就是把式子變成一個完全平方加上一個常數，對吧？”
“對?！?br>“那為什么要配方？”
沈棠音想了想?！耙驗榕浞街螅憔湍苤苯涌闯龆魏瘮档淖钪怠ΨQ軸、頂點坐標、開口方向，全都一目了然。配方的本質，是把復雜的東西變簡單?！?br>周硯在本子上又寫了一遍，這次沒有出錯。寫完之后他看著自己寫的那幾行算式，忽然笑了?！拔乙郧坝X得數學沒用。現在發現，不是數學沒用，是我不會用?！?br>沈棠音沒有說話，但她看周硯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天色漸漸暗下來。教室里的燈亮了，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嗡嗡地響。三個人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陸衍在做沈棠音整理的三角函數練習題，周硯在啃一元二次方程，沈棠音在整理明天的物理筆記。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偶爾有人翻書，偶爾有人小聲問一句什么。
陸衍做完一道大題，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脖子。窗外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操場上的路燈已經亮了，橘**的光照著空無一人的跑道?，F在他坐在十八歲的教室里，右邊是正在咬牙切齒啃數學題的周硯，前面是低頭整理筆記的沈棠音。她的馬尾垂下來，發梢幾乎碰到桌面。她寫字的時候頭微微往左邊歪，露出耳后那顆很小的痣。她在草稿紙上畫了一只兔子，然后飛快地用手掌蓋住了。
窗外的風還在吹。梧桐樹的葉子密密匝匝，在路燈的光里晃動著，像無數只綠色的手掌在輕輕鼓掌。
七點半，沈棠音把物理筆記整理完了。她合上本子，揉了揉眼睛?！拔以摶厝チ?。我媽等我吃飯?！?br>三個人收拾東西，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他們三個人的腳步聲。沈棠音走在陸衍左邊，周硯走在右邊。教學樓的燈一盞一盞滅掉，他們的影子在地面上變長又變短，變短又變長。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沈棠音停下來。“明天還是這個時間？”
“嗯?！标懷苷f。
“那明天見?！?br>她轉身往公交站走，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
“陸衍?！?br>“嗯？”
“你今天那道三角函數題，輔助角公式用得很好。就是最后一步忘了檢查定義域?！彼穆曇艉茌p，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晰，“下次記住就好?！?br>她說完就跑了，步子很快，馬尾在背后一跳一跳的，像一只追著月亮的兔子。
周硯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又看了看陸衍。他什么都沒說，只是拍了拍陸衍的肩膀，然后雙手插兜，往自己家的方向走了。走出幾步，忽然頭也不回地舉起一只手，揮了揮。
陸衍站在校門口，看著兩個截然不同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九月的晚風吹過來，帶著食堂飯菜的味道和操場上青草的氣息。他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母親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織著毛衣，電視開著但聲音調得很小。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回來了？吃飯沒？”
“在學校吃的?！?br>母親沒有追問。她站起來走進廚房，過了一會兒端出一碗綠豆湯?！鞍玖艘幌挛?。冰過了。喝吧?！?br>陸衍接過碗。綠豆湯是涼的，甜度剛好，綠豆煮得軟爛，湯色碧綠透亮。
“媽。以后早上不用起來給我做早飯了。我自己去學校吃?！?br>母親的手在圍裙上擦了一下?！皩W校的早飯哪有家里的好?！?br>“學校門口那家包子挺好吃的。”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靶?。那你多帶點錢。早上吃飽點。”
陸衍把綠豆湯喝完，碗放在灶臺上?；氐椒块g，他把臺燈擰亮。今天的作業已經做完了，他把沈棠音的錯題本往后翻了十頁，開始預習明天的內容。三角函數之后是數列。沈棠音在這一章的第一頁用紅筆寫了一行字：“數列是特殊的函數。記住這一點，所有公式都不用死記硬背?！?br>他翻到“構造法”這一頁。沈棠音在旁邊畫了一個大大的感嘆號，下面寫著：“這是難點！也是王老師最喜歡考的！一定要掌握?。?！”三個感嘆號，一個比一個大。
陸衍看著那三個感嘆號，笑了一下。窗外傳來蟲鳴，臺燈的光照在筆記本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他拿起筆，在構造法那一頁的空白處，用紅筆寫了一行字：
“這一章，三天拿下。”
筆跡很用力，陷進了紙里。
三百零三天。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