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妻子的竹馬介紹女朋友。
她沒說謝謝。
十歲的女兒在后座替她說了——
"爸，你挺賤的。"
副駕上的妻子，嘴角沒動一下。
我低頭看了看手里的栗子。
給你們母女剝了十年。
原來一直是場笑話。
不過沒關系。
笑話講完了，該散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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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栗子殼很硬。
我拇指指甲卡進縫里，用力一掰，棕色的碎片蹦到方向盤上。
"你小心點。"方枝檸皺了下眉頭，目光沒從手機屏幕上移開。
我沒吭聲。
把剝好的栗子仁放進副駕扶手箱里鋪好的紙巾上。
錐栗，小半個拇指大，甜，但殼比老丈人的嘴還硬。
這是母女倆最愛吃的東西。每年秋天我都會買十斤囤著，負責剝殼的永遠是我。
今天是周末。
我們一家三口剛從賀云朗的公寓出來。
賀云朗，我妻子的竹馬。從***同桌到高中同班，那種"比親兄妹還親"的關系。
我是大學才認識方枝檸的。
論資排輩，我連賀云朗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事情是這樣的——方枝檸前段時間一直念叨，說云朗三十三了還單身，她當朋友的心里過意不去。
我尋思也對，兄弟三十三還打光棍確實慘了點。
恰好我同事有個合適的姑娘，高高瘦瘦，性格溫柔，在外企做翻譯。我從中牽線搭橋，今天是讓他們見面吃的第一頓飯。
賀云朗對那姑娘興致一般，全程聊天有一搭沒一搭。
倒是方枝檸比他還上心——幫著找話題，活躍氣氛，時不時夸賀云朗"工作能力強""有上進心""特別靠譜"。
我的主要任務是坐在旁邊陪笑。
以及買單。
四個人吃了一千二。我掏的。
正常。
我八年來一直覺得這些事很正常。
直到后座傳來一個聲音。
"其實你挺賤的。"
指甲縫里一陣刺痛。
栗子殼扎進了肉。
車里安靜了。
我從后視鏡看向后座——唐小棠坐在兒**高墊上，兩條短腿晃來晃去，臉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
十歲。
我女兒十歲。
說"賤"這個字的時候，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說什么？"
我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輕。
像是嫌我沒聽清楚，唐小棠索性又補了一句，聲音還提高了半度——
"媽媽說你總是去討好賀叔叔。給他**朋友什么的。她跟賀叔叔打電話的時候說的，說你這個人——挺沒骨氣的。我覺得沒骨氣就是賤吧。"
她的語氣很認真。
認真得像在課堂上回答老師**。
我緩緩轉頭，看向副駕駛的方枝檸。
她放下了手機。
但她沒說話。
沒解釋。
沒反駁。
沒訓女兒。
甚至——沒看我。
她只是微微偏了下頭，看向車窗外的路燈。光一節一節地劃過她的側臉，明明暗暗。
我低下頭。
手里還捏著一顆沒剝完的栗子。
指甲蓋底下滲出一絲血絲，和栗子殼上的絨毛黏在一起。
"為什么。"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因為我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
方枝檸終于轉過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讀了三秒鐘——有不耐煩，有一丁點心虛，但更多的，是一種"你怎么還反應不過來"的厭倦。
"你非要把這事搞多嚴肅？"她清了清嗓子，"小棠就是童言無忌。"
"她說你跟賀云朗打電話說我沒骨氣。"我盯著她，"這也是童言無忌？"
方枝檸的眼神閃了一下。
人說謊之前都會有一個微小的停頓，我觀察她八年了，太熟了。
"那也就是隨口說說。"她扶了下額頭，"我和云朗從小一起長大，她偶爾吐槽兩句，你至于嗎？"
隨口說說。
好一個隨口說說。
我給一個三十三歲的大男人牽線搭橋、請客買單，噓寒問暖，而在我妻子嘴里，這些行為的定義叫——賤。
我把手里那顆帶血的栗子連殼一起放到了紙巾上。
和那些花了半小時剝好的、碼得整整齊齊的栗子仁放在一起。
然后踩了油門。
一路沉默。
回到小區地下**，方枝檸解安全帶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她拉著唐小棠先上樓了。
走之前，唐小棠把扶手箱里那堆栗子仁全拿走了。
紙巾一卷，兜著就走。
包括那顆帶血的。
看都沒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