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度，地暖，每個月光燃氣費就兩千多。當(dāng)然，這筆錢也是從我卡上扣的。
茶幾上擺著一碟子瓜子殼，電視放著養(yǎng)生節(jié)目，沙發(fā)上有個人形凹印——看得出來吳桂芝這幾天在家過得挺滋潤。
我徑直上了二樓。
嬰兒房是我懷孕六個月的時候自己布置的。淡鵝黃的墻漆，白色實木嬰兒床，意大利進口的床墊，恒溫恒濕的空氣凈化器。
當(dāng)時韓柏舟看了一眼說："花這么多錢干嘛，孩子哪懂這些。"
吳桂芝說："就是就是，我們舟舟小時候睡的竹編搖籃，不也長這么高？"
我沒搭理他們，該買的買，該裝的裝。
現(xiàn)在看著這間屋子，我慶幸自己當(dāng)初沒聽。
把小團子放進嬰兒床。她醒了一下，癟了癟嘴，又睡過去了。
我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
聞晚棠的微信消息，連發(fā)了八條：
"生了？？？"
"男的女的？？？"
"照片呢？？？"
"發(fā)照片！！！"
"你別告訴我你婆婆又作妖了"
"她要是敢說一句不好聽的你告訴我"
"我現(xiàn)在就開車過去"
"帶鐵鍬的那種"
我打了幾個字回過去："女兒，六斤八兩，很健康。"
三秒后，聞晚棠的語音電話就打過來了。
"江辭！你婆婆什么反應(yīng)？"
我把手機音量調(diào)到最低，看了一眼門口。
"你猜。"
"摔東西了？"
"摔了個保溫杯。"
"我去——"聞晚棠深吸了一口氣，"她住你的房子，開你的車，吃你的喝你的，還嫌你生閨女？"
"嗯。"
"韓柏舟呢？他怎么說的？"
"沒說。"
"沒說？什么叫沒說？"
"就是字面意思。他站在旁邊，沒吭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江辭，我說句難聽的。"
"你說。"
"你當(dāng)初嫁給韓柏舟，是我見過最虧本的一筆投資。"
我沒反駁。
因為她說的是實話。
我嫁給韓柏舟的時候，我爸差點把茶杯捏碎。
我爸叫江鶴銘。名字聽著像個寫書法的退休干部，實際上他在錦城有十七套商鋪，一個物流園區(qū)，三家公司。
他給我的嫁妝，沒走明面。
這套別墅，三百二十平，市價一千六百萬。
**里的路虎，落地價一百二十萬。
樓下臨街的四間商鋪，年租金九十六萬。
全部是我的婚前個人財產(chǎn)。
韓家出了什么？
一場婚禮。
還是在鎮(zhèn)上的飯店辦的。三十桌，一桌一千二。
吳桂芝在婚禮上哭得感天動地，握著我的手說："辭辭啊，你嫁到我們韓家來，媽一定把你當(dāng)親閨女疼。"
三年了。
她說的"當(dāng)親閨女疼"，就是讓我洗碗拖地做飯，然后嫌我生了個女兒。
我掛了聞晚棠的電話。
樓下傳來吳桂芝的聲音，她在打電話，音量控制得像廣場舞的大喇叭："……對對對，生了個丫頭。我都說了這個媳婦不行，你看她那胯，一看就是生丫頭的命……"
我的手指在被單上收緊。
指甲陷進掌心里。
疼。
但清醒。
我站起來，走到書房。
拉開抽屜第三格，翻出一個文件袋。
里面是這套別墅的房產(chǎn)證、車輛登記證、四間商鋪的產(chǎn)權(quán)證明，還有一張***——余額我上個月看了一眼，七位數(shù)。
我把文件袋放回去。
不急。
我不是一個急性子的人。
但我也不是一個能被人騎在頭上的人。
小團子在隔壁房間哭了。
我走過去，把她抱起來。
"噓——"我輕輕拍她的背，"媽媽在。"
她止住了哭，濕漉漉的眼睛盯著我看。
"別怕。"我親了親她的額頭，"誰說你是賠錢貨，媽媽就讓他們知道，誰才是真正的賠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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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子第七天。
吳桂芝帶人回來了。
我正在二樓喂奶，聽見樓下大門響了一聲，然后是兩個女人的笑聲。
一個是吳桂芝的——那種扯著嗓子的熱情勁兒，像居委會主任迎接上級檢查。
另一個聲音年輕，軟綿綿的，尾音帶著彎鉤："阿姨，您家好大啊，這裝修得真高級。"
我把小團子放進嬰兒床，走到樓梯口往下看。
客廳里站著一個姑娘。
二十四五歲，長頭發(fā)，穿一件嫩粉色的羊絨大衣，腳蹬一雙短靴，妝化得很精致，睫毛翹得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