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嘲暗諷。
這一招錢桂芳用得最熟練。
"我們小區(qū)那個趙姐家兒媳婦，頭胎就是個兒子，八斤重，白白胖胖的……"
"我年輕的時候生彥修，婆婆高興得放了一掛鞭——那時候都這樣，生了兒子才有臉。"
"丫頭也好，丫頭乖。就是以后嫁出去了，跟潑出去的水一樣……"
每一句話都不帶臟字。
每一句話都扎人。
裴錦棠坐在餐桌對面吃飯，筷子夾著一塊魚肉，聽著錢桂芳絮絮叨叨地說這些，表情始終沒變。
宋彥修坐在她旁邊，碗里的飯扒拉了兩口就放下了。
他沒有幫裴錦棠說一句話。
一句都沒有。
"媽，錦棠剛生完，你少說兩句。"——這種話，他說不出來。
他的應(yīng)對方式是低下頭，用"沒聽見"來回避所有沖突。好像只要他假裝沒聽見，那些話就不存在了。
第十四天晚上，裴錦棠在二樓給念念洗澡。
嬰兒澡盆里的水溫她拿手肘試過三次。念念被放進(jìn)水里的時候哼唧了兩聲，然后就安靜下來，一雙眼睛骨碌骨碌地轉(zhuǎn)。
門沒關(guān)。
樓梯口傳來錢桂芳和宋彥彤的對話聲。她們大概以為水聲能蓋住——
"媽，你就別跟她耗了。"宋彥彤的聲音懶洋洋的，"直接讓哥跟她說，要么再生個兒子，要么離。"
"急什么？"錢桂芳壓低了聲音，"她娘家那邊我打聽過了，早斷了聯(lián)系。她一個人，沒**沒靠山，離了她能去哪？這房子是咱們家的，車也是，她凈身出戶還能蹦跶？"
"那就拿捏住唄。"宋彥彤嗑瓜子的聲音嘎嘣脆，"我一個同事就是這么搞的，把兒媳婦拿捏得死死的——"
裴錦棠的手停在念念的肚子上。
水聲掩蓋了她的沉默。
念念在水里撲騰了一下，小腿蹬得啪嗒啪嗒響。
裴錦棠低下頭，嘴唇貼著女兒的額頭，輕聲說了四個字——
"差不多了。"
她把念念從水里撈起來，裹進(jìn)浴巾里。一手托著孩子，一手拿起手機(jī)。
那只黑鶴頭像的對話框。
裴錦棠單手打字："哥，幫我查一下宋彥修公司最近的資金流水。"
對面五秒鐘回復(fù)："查完了。三個月前就查了。"
"……"
"你不問我都準(zhǔn)備好了。"又一條消息進(jìn)來，"你說個時間。"
裴錦棠看著念念的臉，想了想。
"再等等。月子還沒出。"
"等你吃飽了再動手？"
"對。"
裴錦棠關(guān)掉手機(jī)，抱著念念走出浴室。
路過樓梯口的時候，錢桂芳和宋彥彤的對話戛然而止。兩個人同時抬頭看她。
裴錦棠沖她們笑了笑。
"媽，彥彤，晚安。"
錢桂芳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幾秒，總覺得今晚這個兒媳婦的笑容有點(diǎn)不對勁。
但她想不出哪里不對勁。
3
月子第二十六天，家里來了客人。
裴錦棠從臥室出來的時候，客廳沙發(fā)上坐著一個女人。
穿著一件淺藍(lán)色的連衣裙，長發(fā)披肩，妝容精致但不濃。笑起來嘴角有個小梨渦，說話聲音柔柔的，手里捧著錢桂芳泡的鐵觀音——
裴錦棠結(jié)婚兩年，錢桂芳從沒給她泡過鐵觀音。
"錦棠來了！"錢桂芳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嘴角翹著，眉眼里的笑像開了花，"快來，這是若溪。你們應(yīng)該不認(rèn)識吧？彥修大學(xué)時候的同學(xué)。"
林若溪站起來，朝裴錦棠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好，我是林若溪。"
裴錦棠站在樓梯口沒動。
林若溪。
宋彥修的白月光。
大學(xué)校花，GPA年年第一，畢業(yè)后去英國讀了碩士，回國在一家外企做高管。長得好、學(xué)歷高、家境優(yōu)渥——錢桂芳當(dāng)年最中意的兒媳人選。
裴錦棠知道這個人。
不是從宋彥修嘴里知道的——那個男人從來不主動提。是從錢桂芳的只言片語里拼出來的。
"若溪當(dāng)年要是沒出國就好了……"
"若溪媽媽是我們單位老領(lǐng)導(dǎo)的女兒……"
"若溪最近回國了，在***上班，聽說年薪百萬呢……"
每一次提到林若溪的時候，錢桂芳的語氣都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惋惜。那種惋惜是說給裴錦棠聽的，意思是——"你是替補(bǔ)"。
此刻替補(bǔ)和正選坐在同一個客廳里。
裴錦棠走過去，坐下來。
錢桂芳殷勤地端來一杯水——白開水——放到裴錦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