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月色偏愛我
體育課好像也沒有那么討厭了------------------------------------------,準時刺破了臥室溫柔的晨光。,卻穿透力極強,精準地拽斷了溫靜姝的睡意。她睫毛顫了顫,沒睜眼,只憑著肌肉記憶抬手摸索,熟練地關掉了鬧鐘。,她身子一軟,直直往后癱躺進柔軟的床墊里,順手扯過蓬松的被子,嚴嚴實實地蒙住了整個腦袋。,隔絕了窗外的天光,也隔絕了清醒的世界。,腦子里反反復復盤旋著一個念頭——怎么辦,今天下午有體育課。,指尖無意識地扣著被角。請假的理由在心里羅列了一遍又一遍:請假肚子疼?可是上周剛用過;說頭暈?可是今天要跑五百米老師一定會讓在旁邊坐著旁課,還是逃不掉。,滿心都是淡淡的郁悶和不情愿。“靜姝,起床了,快起來吃早飯要不然要遲到了”門外傳來媽媽溫柔地喊聲,溫靜姝慢吞吞地掀開被子的一角,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軟軟應了一聲:“知道了,馬上來。”,頭發亂糟糟地搭在肩頭,盯著床頭柜發呆好幾秒,才拖著沉重的步子下床、洗漱。簡單洗完臉刷完牙,睡意徹底散去,可不想上體育課的郁悶,半點都沒減少。,白粥熬得軟糯,煎蛋焦香四溢,還有一碟清爽的小菜。,抬頭看見她慢吞吞的樣子,笑著打趣:“今天怎么慢吞吞的?昨晚熬夜看書了?”,拿起勺子攪著碗里的白粥,耷拉著小臉蔫蔫的:“沒有,就是不想上學。”,伸手輕輕捋了捋她額前的碎發:“好好的怎么不想上學?今天下午有體育課,要跑五百米測試。”溫靜書小聲嘟囔,語氣里滿是抗拒,“最討厭體育課了,又熱又累。”:“小姑娘家家的就是怕吃苦,體育課多好啊,放松放松,總比天天坐著刷題輕松。”
“一點都不輕松。”溫靜書鼓著腮幫子反駁,舀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要跑八百米,還要練隊列,曬得滿頭都是汗,特別難受。”
媽媽寵溺地遷就她:“忍一忍就過去啦,一節課而已。等放學媽給你買零食好不好?”
“也不想跑……”溫靜書小聲碎碎念,依舊提不起精神。
一頓早飯,她吃得格外磨蹭,別人十分鐘就能吃完的早餐,她硬生生拖了二十多分鐘。小口小口抿著粥,時不時發呆,動作慢得像放慢了倍速。
收拾好書包的時候,已經快到上學時間了。
媽媽換好外套,拿起桌邊的鑰匙:“走吧,媽送你去學校。”
溫靜書點點頭,背上沉甸甸的書包,跟著媽媽出了門。
清晨的風很溫柔,路邊的香樟樹抽出嫩綠的新葉,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落了一地細碎的光斑。往常她看著這般明媚的清晨,心情總會不自覺變好,可今天,一想到下午的體育課,心底就壓著一層淡淡的陰霾。
車子穩穩停在學校門口,溫靜書和媽媽道別,背著書包走進熟悉的教學樓。
踏入教室的瞬間,喧鬧的人聲撲面而來,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補作業、交頭接耳,朝氣蓬勃的氛圍填滿了整間教室。
溫靜書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書包,剛坐下,旁邊的**就立刻湊了過來,臉上掛著同款愁苦的表情。
“靜姝!”**戳了戳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滿是崩潰,“你記不記得,今天下午有體育課啊!五百米啊!我真跑不動啊!”
溫靜書瞬間找到共鳴,重重地點頭,趴在桌子上,腦袋抵著胳膊:“我當然記得,我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想怎么逃掉這節課,愁死我了。”
“我也是!”**垮著臉,唉聲嘆氣,“最近太陽超級曬,跑完五百米絕對黑一個度,而且我昨天熬夜了,今天渾身酸軟,根本跑不動,估計這次我們兩個又是墊底。”
“關鍵老師還特別嚴,請假超級難。”溫靜殊小聲吐槽,“上次我同桌說肚子疼,老師直接讓她原地休息,全程盯著大家訓練,根本不給偷懶的機會。”
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對著下午的體育課瘋狂發愁,宛如兩只蔫巴巴的小團子,把所有能想到的請假理由都盤點了一遍,又一一否決,越聊越絕望。
很快,早自習的鈴聲響起。
**站上講臺組織早讀,朗朗的讀書聲緩緩響起。溫靜姝坐直身子,翻開課本跟著大家默讀,可心思總是時不時飄走,余光掃過窗外晴朗無云的天空,心里默默嘆氣——天氣這么好,意味著下午的體育課,只會更難熬。
整整一上午的課,溫靜姝都有些心不在焉。
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細碎的線條,寥寥草草,不成樣子。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午后的日頭越來越烈,金燦燦的陽光鋪滿整片操場,連遠處的塑膠跑道都泛著灼熱的白光。
心底那點對體育課的抗拒,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被放大、發酵。
身旁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程蔫蔫的,時不時側過頭,和溫靜姝交換一個生無可戀的眼神,兩個人不用說話,就懂了彼此眼底的無奈——最怕的一節課,終于要來了。
第三節課的預備鈴聲響起,短暫的課間休息轉瞬即逝。
走廊里的喧鬧聲、同學們收拾運動外套的動靜越來越大,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體育課做準備。溫熱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夏日獨有的燥熱,吹得人心煩意亂。
第三節課的正式鈴聲落下,宣告著體育課正式開始。
溫靜姝慢吞吞地合上書本,將筆隨意塞進筆袋,脊背微微發僵。她抬起頭,看向操場的方向,小臉垮著,滿眼都是無措。
“完了,真的要去跑了。”**跨著肩膀,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哀嚎,“我預感今天絕對要跑廢,這太陽也**了。”
溫靜姝抿了抿唇,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無力:“沒辦法,逃不掉了。”
兩個人并肩隨著班級人流走出教室,一步一步慢吞吞挪下樓梯,腳步沉重得像是綁了鉛塊。
整條樓道里全是嘈雜的說話聲,大多是和她們一樣,抱怨天氣太熱、抗拒跑步測試的同學,此起彼伏的哀嚎連成一片。
命啊,誰懂啊,大夏天測長跑!”
“我上次跑完直接頭暈,今天怕是又要廢了。”
“早知道昨天就好好練練了,現在完全沒底氣……”
一路磨磨蹭蹭走到操場,滾燙的空氣瞬間包裹住全身,撲面而來的熱浪讓人瞬間悶得喘不過氣。陽光直直落在皮膚上,剛站定沒多久,就已經感覺到微微的灼熱感。
各班的隊伍迅速在指定位置列隊站好,體育老師拿著記錄本和秒表,面色嚴肅地走到隊伍前方。
喧鬧的操場瞬間安靜大半,所有人乖乖站直身體,屏息等著老師安排任務。
果然,下一秒,老師清亮的聲音響徹操場:“今天測試五百米長跑,按我點名的順序兩人一組跑,跑完立刻登記成績,所有人都必須參加,沒有特殊情況不許請假。”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隊伍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細碎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五百米?不是說這周練隊列嗎!”
“這么大太陽跑五百米,跑完不得曬脫皮?”
“我真的會謝,最怕的就是長跑測試了……”
溫靜書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沉,手心微微攥緊,指尖都有些發緊。她最不擅長長跑,耐力差,稍微跑快一點就會胸悶氣短,更何況是在這么毒辣的太陽底下。
她垂著眼,看著腳下發燙的跑道,滿心都是慌亂和抗拒。
就在她滿心糾結、手足無措的時候,身后的李娜突然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緊接著,旁邊的**也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她。
兩個人動作輕輕的,眼神帶著幾分詫異和八卦,齊刷刷往斜前方的隊伍瞥去,又飛快扯了扯溫靜姝。
“靜書,快看!”陳曦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兩兩個人動作輕輕的,眼神帶著幾分詫異和八卦,齊刷刷往斜前方的隊伍瞥去,又飛快扯了扯溫靜書。
“靜姝,你快看!”**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意外。
溫靜姝愣了一下,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抬眼望過去。
視線穿過錯落的人群,落在隔壁班的隊伍里。
少年身姿挺拔修長,穿著干凈的白色短袖,黑色碎發被陽光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他身形筆直地站在人群中,周身氣質清冷干凈,哪怕混在一眾學生里,也格外惹眼。
是傅京辭。
溫靜姝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旁邊的女生小聲驚嘆,“傅京辭啊!我還以為他們班體育課跟我們錯開的,怎么今天撞課了?”
**連連點頭,眼底滿是不可思議:“我的天,也太巧了吧!居然跟我們同一節體育課!”
不遠處的隔壁班隊伍里,同樣響起了細碎的動靜。
陸海手肘懟了懟身側站著的傅京辭,眼底帶著玩味的笑意,壓低聲音打趣:“哎京辭,你看旁邊那隊,那不就是上次你不小心撞到的那個女生嗎?原來她們班今天跟我們撞課了。”
傅京辭原本平視前方的目光,聞聲微頓。
他眸光輕輕一轉,越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前方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女孩微微垂著眼,耳尖透著淡淡的淺粉,身形單薄,站在喧鬧的人群里,安靜又乖巧,依舊是上次局促溫柔的模樣。
四目相對的瞬間。
溫靜姝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尷尬、無措、還有一點點難以言說的慌亂,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心底瘋狂吶喊:完了,怎么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她最狼狽、最不想見人的體育課,偏偏是她滿臉緊張、手足無措、等會兒還要滿頭大汗跑步的時刻,居然碰到了傅京辭。
上次樓道相撞,她就已經窘迫到極致,手足無措狼狽不已。現在居然要在這么狼狽的場景里,再次和他碰面,還要當著他的面跑長跑。
光是想想等會兒跑完步,氣喘吁吁、滿臉通紅、滿頭是汗的狼狽樣子,會被他盡收眼底,溫靜姝就恨不得原地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飛快慌亂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心跳快得離譜,臉頰也悄悄升溫,燥熱混著羞赧,比頭頂的烈日還要滾燙。
怎么會這么巧啊。
偏偏在最不想出糗的時候,遇見了最不想狼狽相對的人。
操場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夏日的燥熱,吹動女孩額前的碎發,也吹亂了她滿心的慌張與悸動。
一旁的**還在小聲感慨:“也太不巧了吧,本來跑八百米就夠緊張了,這下靜姝更拘謹了!”
溫靜書抿緊唇角,心底早已亂成一團麻。
陽光熾熱,跑道發燙,即將到來的五百米測試,和突如其來的偶遇,讓這個普通的夏日午后,徹底變得慌亂又滾燙。
操場上的測試一組接著一組進行,耳邊全是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喘息聲和老師報成績的聲音。
眼看著前面的同學一對對站上跑道、沖出去,溫靜姝的心也跟著越提越高。
沒一會兒,前面只剩最后一組。
馬上就到她們了。
烈日曬得人皮膚發燙,溫靜姝手心全是薄汗,緊張得指尖發顫。她下意識反手緊緊攥住**的手,指尖用力,像抓住了唯一的底氣。
她側過頭,小聲對著**打氣,也是在安慰慌亂的自己,軟軟的語氣帶著一點懇求:“下一組就是我們了,等會兒我們兩個慢慢跑,不要沖太快,穩穩跑完就好。”
**立刻回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跟著她壓低聲音:“好!我們慢慢跑,不跟別人搶,主打一個安全跑完!”
一旁的李娜看著兩人緊張兮兮抱團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聲,陪著她們站在跑道側邊等候。
夏日的風卷著熱浪吹過來,視線無意間掃向不遠處的籃球場。
隔壁班不用立刻測試的男生,三三兩兩湊在半場打球放松。
最顯眼的就是陸海和傅京辭。
少年褪去了列隊時的端正拘謹,白色校服外套隨意搭在看臺欄桿上,只穿簡單的純色短袖,手腕纖細利落,運球、起跳的動作干凈利落。陽光落在他流暢的肩背線條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輪廓,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少年獨有的清爽肆意。
陸海一邊拍球一邊和傅京辭說笑,偶爾抬手擦一把額角的薄汗,兩人配合著傳球、投球,少年清脆的笑聲混著拍球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溫靜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個清冷的少年身上。
明明場上喧鬧嘈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跑步測試上,可她的眼里,偏偏只看得見傅京辭一個人。
心跳輕輕亂了節拍,連緊張的跑步焦慮,都悄悄摻進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沒幾分鐘,場上最后一組同學順利跑完沖過終點,老師抬手登記完成績,轉頭看向她們等候的方向:“下一組,準備上場。”
與此同時,籃球場的打鬧聲也驟然停歇。
陸海隨手接住最后一個落網的籃球,單手抱住,沖著傅京辭揚了揚下巴,隨意道:“不打了,看看她們測試。”
傅京辭微微頷首,抬手隨意蹭了下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目光下意識朝著跑道這邊落過來。
籃球嬉戲結束,兩個少年就那樣站在球場邊緣,閑適地抱臂站著,目光淡淡投向即將開跑的跑道,安靜觀戰。
正好對上溫靜姝望過來的視線。
四目相觸的一瞬,溫靜姝像被抓包的小偷,心臟猛地一跳,飛快收回目光,耳根瞬間染上淺淺的緋紅,整個人都變得局促起來。
她趕緊擺正身子,和**一起站上起跑的白線,乖乖站好等待老師發令。
“預備——跑!”
隨著體育老師一聲落下,兩人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猛地沖刺,真的如約放慢了腳步,穩穩地往前跑。
跑道被烈日烤得發燙,風迎面吹來,帶著燥熱的溫度,吹起她耳邊細碎的發絲。
溫靜姝不敢抬頭看前方,更不敢往籃球場的方向看,可余光始終隱隱感知得到,那道清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心里藏著小小的、隱秘的小心思。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在他面前,留一個溫柔乖巧的樣子。
于是下意識收斂了所有的力道,雙腿輕輕向內彎著,是女孩格外溫柔、乖巧內斂的跑姿,步子小小的、輕輕的,慢悠悠跟在跑道上,不慌不忙。
明明是很普通的長跑測試,可因為跑道邊多了一個傅京辭,每一步都跑得格外拘謹、格外小心翼翼。
短短的五百米跑道,好像被無限拉長。
燥熱的風、發燙的跑道、耳邊的風聲腳步聲,還有不遠處少年安靜的注視,交織成這個夏日午后最滾燙、最隱秘的心動。
從起點到終點,她們一步都沒有停歇,咬著牙堅持跑完了全程。
跨過終點白線的那一刻,積攢全程的疲憊瞬間席卷全身。
兩人幾乎是同時松了力氣,放慢腳步,雙雙停在跑道邊。夏日的燥熱撲面而來,肺部**辣的發燙,溫熱的氣流反復灌進胸腔,兩個人彎著腰,一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軟軟貼在肌膚上,臉頰泡得通紅,泛著滿滿的熱氣。
劇烈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溫靜姝才順過氣來,帶著濃重的喘息,又驚又喜地開口:“哇塞……我們居然真的跑下來了!”
**也緩緩直起身,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呼吸依舊急促,眉眼間卻漾開一抹釋然的笑意,連連點頭附和:“對啊,我還以為中途會撐不住。”
“本來以為今天這么曬,我們肯定跑崩!”溫靜姝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口氣,語氣滿是慶幸,“而且我們速度這么慢,我還百分百篤定要墊底了!”
“沒想到居然沒有墊底。”溫靜姝輕笑出聲,心里的緊張和疲憊散去大半,只剩滿滿的輕松,語氣軟軟的帶著竊喜,“太好了,好歹順利跑完了,不用被老師單獨點名。”
**癱著一張臉,忍不住哀嚎一聲,渾身都透著疲憊:“累死我了,下次我真的再也不想跑長跑了,太折磨人了。”
風輕輕拂過臉頰,吹散了些許燥熱,也吹走了溫靜姝心底積攢了一整周的抗拒和厭煩。
她抬眸望向澄澈的藍天,又下意識余光輕掃過不遠處那個挺拔的身影,心底軟軟的,悄悄漾開一點不一樣的情愫。
從前讓她百般逃避、無比討厭的體育課,此刻好像也沒有那么難熬了。
她彎著眉眼,輕聲慢慢開口:“其實也還好吧。”
“好像……體育課也沒那么討厭,今天這樣,也挺不錯的。”
沒有焦灼的焦慮,沒有狼狽的逃避,甚至因為這場意外的偶遇,這個燥熱的夏日體育課,變得格外特別,格外溫柔。
**詫異的看向她:“?你怎么突然開竅了?剛才明明愁了一整天!”
溫靜姝抿唇淺淺一笑,沒有說話。
只有她自己知道,所有的改觀,都源于跑道邊那個駐足的少年。
不遠處,傅京辭將少女輕柔的低語和淺笑盡數收進眼底,漆黑的眸底,悄悄漫上一層細碎的溫柔。
“一點都不輕松。”溫靜書鼓著腮幫子反駁,舀了一口粥慢慢咽下去,“要跑八百米,還要練隊列,曬得滿頭都是汗,特別難受。”
媽媽寵溺地遷就她:“忍一忍就過去啦,一節課而已。等放學媽給你買零食好不好?”
“也不想跑……”溫靜書小聲碎碎念,依舊提不起精神。
一頓早飯,她吃得格外磨蹭,別人十分鐘就能吃完的早餐,她硬生生拖了二十多分鐘。小口小口抿著粥,時不時發呆,動作慢得像放慢了倍速。
收拾好書包的時候,已經快到上學時間了。
媽媽換好外套,拿起桌邊的鑰匙:“走吧,媽送你去學校。”
溫靜書點點頭,背上沉甸甸的書包,跟著媽媽出了門。
清晨的風很溫柔,路邊的香樟樹抽出嫩綠的新葉,陽光透過枝葉縫隙灑下來,落了一地細碎的光斑。往常她看著這般明媚的清晨,心情總會不自覺變好,可今天,一想到下午的體育課,心底就壓著一層淡淡的陰霾。
車子穩穩停在學校門口,溫靜書和媽媽道別,背著書包走進熟悉的教學樓。
踏入教室的瞬間,喧鬧的人聲撲面而來,同學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補作業、交頭接耳,朝氣蓬勃的氛圍填滿了整間教室。
溫靜書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書包,剛坐下,旁邊的**就立刻湊了過來,臉上掛著同款愁苦的表情。
“靜姝!”**戳了戳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滿是崩潰,“你記不記得,今天下午有體育課啊!五百米啊!我真跑不動啊!”
溫靜書瞬間找到共鳴,重重地點頭,趴在桌子上,腦袋抵著胳膊:“我當然記得,我早上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想怎么逃掉這節課,愁死我了。”
“我也是!”**垮著臉,唉聲嘆氣,“最近太陽超級曬,跑完五百米絕對黑一個度,而且我昨天熬夜了,今天渾身酸軟,根本跑不動,估計這次我們兩個又是墊底。”
“關鍵老師還特別嚴,請假超級難。”溫靜殊小聲吐槽,“上次我同桌說肚子疼,老師直接讓她原地休息,全程盯著大家訓練,根本不給偷懶的機會。”
兩個人腦袋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對著下午的體育課瘋狂發愁,宛如兩只蔫巴巴的小團子,把所有能想到的請假理由都盤點了一遍,又一一否決,越聊越絕望。
很快,早自習的鈴聲響起。
**站上講臺組織早讀,朗朗的讀書聲緩緩響起。溫靜姝坐直身子,翻開課本跟著大家默讀,可心思總是時不時飄走,余光掃過窗外晴朗無云的天空,心里默默嘆氣——天氣這么好,意味著下午的體育課,只會更難熬。
整整一上午的課,溫靜姝都有些心不在焉。
筆尖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細碎的線條,寥寥草草,不成樣子。她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午后的日頭越來越烈,金燦燦的陽光鋪滿整片操場,連遠處的塑膠跑道都泛著灼熱的白光。
心底那點對體育課的抗拒,隨著時間推移,一點點被放大、發酵。
身旁的**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程蔫蔫的,時不時側過頭,和溫靜姝交換一個生無可戀的眼神,兩個人不用說話,就懂了彼此眼底的無奈——最怕的一節課,終于要來了。
第三節課的預備鈴聲響起,短暫的課間休息轉瞬即逝。
走廊里的喧鬧聲、同學們收拾運動外套的動靜越來越大,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體育課做準備。溫熱的風從窗戶灌進來,帶著夏日獨有的燥熱,吹得人心煩意亂。
第三節課的正式鈴聲落下,宣告著體育課正式開始。
溫靜姝慢吞吞地合上書本,將筆隨意塞進筆袋,脊背微微發僵。她抬起頭,看向操場的方向,小臉垮著,滿眼都是無措。
“完了,真的要去跑了。”**跨著肩膀,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語氣里滿是哀嚎,“我預感今天絕對要跑廢,這太陽也**了。”
溫靜姝抿了抿唇,輕輕點頭,聲音軟軟的帶著無力:“沒辦法,逃不掉了。”
兩個人并肩隨著班級人流走出教室,一步一步慢吞吞挪下樓梯,腳步沉重得像是綁了鉛塊。
整條樓道里全是嘈雜的說話聲,大多是和她們一樣,抱怨天氣太熱、抗拒跑步測試的同學,此起彼伏的哀嚎連成一片。
命啊,誰懂啊,大夏天測長跑!”
“我上次跑完直接頭暈,今天怕是又要廢了。”
“早知道昨天就好好練練了,現在完全沒底氣……”
一路磨磨蹭蹭走到操場,滾燙的空氣瞬間包裹住全身,撲面而來的熱浪讓人瞬間悶得喘不過氣。陽光直直落在皮膚上,剛站定沒多久,就已經感覺到微微的灼熱感。
各班的隊伍迅速在指定位置列隊站好,體育老師拿著記錄本和秒表,面色嚴肅地走到隊伍前方。
喧鬧的操場瞬間安靜大半,所有人乖乖站直身體,屏息等著老師安排任務。
果然,下一秒,老師清亮的聲音響徹操場:“今天測試五百米長跑,按我點名的順序兩人一組跑,跑完立刻登記成績,所有人都必須參加,沒有特殊情況不許請假。”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片隊伍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哀嚎,細碎的抱怨聲此起彼伏。
“五百米?不是說這周練隊列嗎!”
“這么大太陽跑五百米,跑完不得曬脫皮?”
“我真的會謝,最怕的就是長跑測試了……”
溫靜書的心也跟著狠狠一沉,手心微微攥緊,指尖都有些發緊。她最不擅長長跑,耐力差,稍微跑快一點就會胸悶氣短,更何況是在這么毒辣的太陽底下。
她垂著眼,看著腳下發燙的跑道,滿心都是慌亂和抗拒。
就在她滿心糾結、手足無措的時候,身后的李娜突然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緊接著,旁邊的**也悄悄用胳膊肘戳了戳她。
兩個人動作輕輕的,眼神帶著幾分詫異和八卦,齊刷刷往斜前方的隊伍瞥去,又飛快扯了扯溫靜姝。
“靜書,快看!”陳曦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兩兩個人動作輕輕的,眼神帶著幾分詫異和八卦,齊刷刷往斜前方的隊伍瞥去,又飛快扯了扯溫靜書。
“靜姝,你快看!”**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意外。
溫靜姝愣了一下,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抬眼望過去。
視線穿過錯落的人群,落在隔壁班的隊伍里。
少年身姿挺拔修長,穿著干凈的白色短袖,黑色碎發被陽光鍍上一層淺淺的金邊。他身形筆直地站在人群中,周身氣質清冷干凈,哪怕混在一眾學生里,也格外惹眼。
是傅京辭。
溫靜姝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旁邊的女生小聲驚嘆,“傅京辭啊!我還以為他們班體育課跟我們錯開的,怎么今天撞課了?”
**連連點頭,眼底滿是不可思議:“我的天,也太巧了吧!居然跟我們同一節體育課!”
不遠處的隔壁班隊伍里,同樣響起了細碎的動靜。
陸海手肘懟了懟身側站著的傅京辭,眼底帶著玩味的笑意,壓低聲音打趣:“哎京辭,你看旁邊那隊,那不就是上次你不小心撞到的那個女生嗎?原來她們班今天跟我們撞課了。”
傅京辭原本平視前方的目光,聞聲微頓。
他眸光輕輕一轉,越過層層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前方那個纖細的身影上。
女孩微微垂著眼,耳尖透著淡淡的淺粉,身形單薄,站在喧鬧的人群里,安靜又乖巧,依舊是上次局促溫柔的模樣。
四目相對的瞬間。
溫靜姝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停滯了一瞬。
尷尬、無措、還有一點點難以言說的慌亂,瞬間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心底瘋狂吶喊:完了,怎么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她最狼狽、最不想見人的體育課,偏偏是她滿臉緊張、手足無措、等會兒還要滿頭大汗跑步的時刻,居然碰到了傅京辭。
上次樓道相撞,她就已經窘迫到極致,手足無措狼狽不已。現在居然要在這么狼狽的場景里,再次和他碰面,還要當著他的面跑長跑。
光是想想等會兒跑完步,氣喘吁吁、滿臉通紅、滿頭是汗的狼狽樣子,會被他盡收眼底,溫靜姝就恨不得原地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飛快慌亂地收回目光,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心跳快得離譜,臉頰也悄悄升溫,燥熱混著羞赧,比頭頂的烈日還要滾燙。
怎么會這么巧啊。
偏偏在最不想出糗的時候,遇見了最不想狼狽相對的人。
操場的風輕輕吹過,帶著夏日的燥熱,吹動女孩額前的碎發,也吹亂了她滿心的慌張與悸動。
一旁的**還在小聲感慨:“也太不巧了吧,本來跑八百米就夠緊張了,這下靜姝更拘謹了!”
溫靜書抿緊唇角,心底早已亂成一團麻。
陽光熾熱,跑道發燙,即將到來的五百米測試,和突如其來的偶遇,讓這個普通的夏日午后,徹底變得慌亂又滾燙。
操場上的測試一組接著一組進行,耳邊全是此起彼伏的腳步聲、喘息聲和老師報成績的聲音。
眼看著前面的同學一對對站上跑道、沖出去,溫靜姝的心也跟著越提越高。
沒一會兒,前面只剩最后一組。
馬上就到她們了。
烈日曬得人皮膚發燙,溫靜姝手心全是薄汗,緊張得指尖發顫。她下意識反手緊緊攥住**的手,指尖用力,像抓住了唯一的底氣。
她側過頭,小聲對著**打氣,也是在安慰慌亂的自己,軟軟的語氣帶著一點懇求:“下一組就是我們了,等會兒我們兩個慢慢跑,不要沖太快,穩穩跑完就好。”
**立刻回握住她的手,用力點了點頭,跟著她壓低聲音:“好!我們慢慢跑,不跟別人搶,主打一個安全跑完!”
一旁的李娜看著兩人緊張兮兮抱團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聲,陪著她們站在跑道側邊等候。
夏日的風卷著熱浪吹過來,視線無意間掃向不遠處的籃球場。
隔壁班不用立刻測試的男生,三三兩兩湊在半場打球放松。
最顯眼的就是陸海和傅京辭。
少年褪去了列隊時的端正拘謹,白色校服外套隨意搭在看臺欄桿上,只穿簡單的純色短袖,手腕纖細利落,運球、起跳的動作干凈利落。陽光落在他流暢的肩背線條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輪廓,每一個動作都透著少年獨有的清爽肆意。
陸海一邊拍球一邊和傅京辭說笑,偶爾抬手擦一把額角的薄汗,兩人配合著傳球、投球,少年清脆的笑聲混著拍球聲,斷斷續續飄過來。
溫靜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那個清冷的少年身上。
明明場上喧鬧嘈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跑步測試上,可她的眼里,偏偏只看得見傅京辭一個人。
心跳輕輕亂了節拍,連緊張的跑步焦慮,都悄悄摻進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沒幾分鐘,場上最后一組同學順利跑完沖過終點,老師抬手登記完成績,轉頭看向她們等候的方向:“下一組,準備上場。”
與此同時,籃球場的打鬧聲也驟然停歇。
陸海隨手接住最后一個落網的籃球,單手抱住,沖著傅京辭揚了揚下巴,隨意道:“不打了,看看她們測試。”
傅京辭微微頷首,抬手隨意蹭了下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目光下意識朝著跑道這邊落過來。
籃球嬉戲結束,兩個少年就那樣站在球場邊緣,閑適地抱臂站著,目光淡淡投向即將開跑的跑道,安靜觀戰。
正好對上溫靜姝望過來的視線。
四目相觸的一瞬,溫靜姝像被抓包的小偷,心臟猛地一跳,飛快收回目光,耳根瞬間染上淺淺的緋紅,整個人都變得局促起來。
她趕緊擺正身子,和**一起站上起跑的白線,乖乖站好等待老師發令。
“預備——跑!”
隨著體育老師一聲落下,兩人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猛地沖刺,真的如約放慢了腳步,穩穩地往前跑。
跑道被烈日烤得發燙,風迎面吹來,帶著燥熱的溫度,吹起她耳邊細碎的發絲。
溫靜姝不敢抬頭看前方,更不敢往籃球場的方向看,可余光始終隱隱感知得到,那道清冷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心里藏著小小的、隱秘的小心思。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想在他面前,留一個溫柔乖巧的樣子。
于是下意識收斂了所有的力道,雙腿輕輕向內彎著,是女孩格外溫柔、乖巧內斂的跑姿,步子小小的、輕輕的,慢悠悠跟在跑道上,不慌不忙。
明明是很普通的長跑測試,可因為跑道邊多了一個傅京辭,每一步都跑得格外拘謹、格外小心翼翼。
短短的五百米跑道,好像被無限拉長。
燥熱的風、發燙的跑道、耳邊的風聲腳步聲,還有不遠處少年安靜的注視,交織成這個夏日午后最滾燙、最隱秘的心動。
從起點到終點,她們一步都沒有停歇,咬著牙堅持跑完了全程。
跨過終點白線的那一刻,積攢全程的疲憊瞬間席卷全身。
兩人幾乎是同時松了力氣,放慢腳步,雙雙停在跑道邊。夏日的燥熱撲面而來,肺部**辣的發燙,溫熱的氣流反復灌進胸腔,兩個人彎著腰,一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軟軟貼在肌膚上,臉頰泡得通紅,泛著滿滿的熱氣。
劇烈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過了好一會兒,溫靜姝才順過氣來,帶著濃重的喘息,又驚又喜地開口:“哇塞……我們居然真的跑下來了!”
**也緩緩直起身,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呼吸依舊急促,眉眼間卻漾開一抹釋然的笑意,連連點頭附和:“對啊,我還以為中途會撐不住。”
“本來以為今天這么曬,我們肯定跑崩!”溫靜姝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口氣,語氣滿是慶幸,“而且我們速度這么慢,我還百分百篤定要墊底了!”
“沒想到居然沒有墊底。”溫靜姝輕笑出聲,心里的緊張和疲憊散去大半,只剩滿滿的輕松,語氣軟軟的帶著竊喜,“太好了,好歹順利跑完了,不用被老師單獨點名。”
**癱著一張臉,忍不住哀嚎一聲,渾身都透著疲憊:“累死我了,下次我真的再也不想跑長跑了,太折磨人了。”
風輕輕拂過臉頰,吹散了些許燥熱,也吹走了溫靜姝心底積攢了一整周的抗拒和厭煩。
她抬眸望向澄澈的藍天,又下意識余光輕掃過不遠處那個挺拔的身影,心底軟軟的,悄悄漾開一點不一樣的情愫。
從前讓她百般逃避、無比討厭的體育課,此刻好像也沒有那么難熬了。
她彎著眉眼,輕聲慢慢開口:“其實也還好吧。”
“好像……體育課也沒那么討厭,今天這樣,也挺不錯的。”
沒有焦灼的焦慮,沒有狼狽的逃避,甚至因為這場意外的偶遇,這個燥熱的夏日體育課,變得格外特別,格外溫柔。
**詫異的看向她:“?你怎么突然開竅了?剛才明明愁了一整天!”
溫靜姝抿唇淺淺一笑,沒有說話。
只有她自己知道,所有的改觀,都源于跑道邊那個駐足的少年。
不遠處,傅京辭將少女輕柔的低語和淺笑盡數收進眼底,漆黑的眸底,悄悄漫上一層細碎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