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你給我站到，變臉比翻書還快？------------------------------------------“你——”，那顆略長的門牙瞬間露了出來，像彈簧刀彈出刃口，直直抵在下嘴唇上，壓出一道深深的白印，印子周圍的皮膚因充血泛著紅。聲音從牙縫里一點點擠出來，每個字都被壓得扁扁的，沒了棱角，只剩冰冷的戾氣。“林千帆。”，三個字拆得分明，林——千——帆，每一字之間的空隙里，都裹著藏不住的惱恨。是成年人被孩童當眾頂撞，顏面盡失后翻涌的怒意，不算深仇大恨，卻像被蚊蟲叮咬后的*痛，只想狠狠拿捏住眼前這個讓她難堪的孩子。“我看你是真的千翻兒。千翻”二字被她咬得極重，舌尖抵著上顎，語氣里滿是呵斥。在重慶話里，本是說孩子調皮搗蛋，可從她嘴里說出來，字字都透著“你就是欠管教”的刻薄。“我今天非得好好管教你，讓你懂規矩！管教”二字擠出牙縫，牙尖又在下唇上壓了壓，“懂規矩”三個字語氣沉到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左腳先向外撇，右腳再跟上，身子緩緩轉動，陽光下，她高低肩的模樣格外刺眼——常年右手用力，右側肩膀被拽得更高，脊椎都微微偏斜，像被風吹歪的樹，早已成了習慣。，堆著舊掃帚、癟掉的鐵皮撮箕、卷邊的掛圖，那根竹條就斜靠在墻邊。，捏住竹條中段抽了出來，手腕一轉，握住纏滿黑膠布的一端，竹梢朝外。，變成暗沉的青**，是扁圓形的，表面帶著清晰的竹節紋路，握柄處的黑膠布纏得緊實，嵌滿了洗不掉的粉筆灰，邊緣微微翹起，滿是舊痕。，竹條在講桌上敲出啪的一聲脆響。，撞在墻壁、黑板、玻璃窗上，最后落進每個學生耳里，引得所有人渾身一震。
“你過來。”
沒有絲毫疑問，全然是命令的語氣，平得像一把遞過來的刀，躲無可躲。
林千帆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雙腳穩穩踩地，脊背挺直，肩膀放平，下巴微揚，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直直看向周老師的眼睛，絲毫沒有避讓。
不動，動了就輸了。
周老師攥緊竹條，快步朝她沖來。鞋底狠狠撞擊地面，發出急促的啪啪聲，握竹條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竹梢隨著腳步微微晃動。
來真的！
林千帆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跑。
六歲的身子輕巧靈活，轉身時像受驚的小貓，動作迅捷無比，瞬間朝著教室后方沖去。
原本死寂的教室，瞬間炸開了鍋！
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尖響、課本掉落的啪嗒聲、文具盒摔開的清脆聲此起彼伏，學生們要么慌忙躲閃，要么探頭看熱鬧，后排男生忍不住低呼一聲，又趕緊捂住嘴，還有人悄悄往前推桌子，給林千帆騰出過道。
她順著窄窄的過道往前跑，紅色書包撞在桌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里面的書本晃得嘩嘩作響。周老師在身后緊追，手里的竹條一次次揮出，抽在空氣里、桌沿上，留下淺淺的白印，嚇得周圍學生紛紛縮頭躲避。
“你給我站住！”周老師的聲音變得尖利，“不懂尊重師長，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你！”
林千帆壓根不理會，貼著桌沿跑到教室門口，手掌按在光滑的綠漆門框上，猛地回頭大喊：“你從不尊重我們學生，憑什么讓我們尊重你！”
一句話喊得清亮，在教室里久久回蕩。
周老師瞬間氣得滿臉通紅，從臉頰到脖頸全都泛紅，太陽穴的血管突突直跳，握著竹條的手不停發顫。
林千帆趁機握住鐵皮門把手，往下一按，拉開教室門。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走廊的陽光順著門縫涌進來，她立刻跑了出去。
身后的腳步聲緊隨其后，周老師追出教室，竹條狠狠抽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可就在這時，她的腳步突然停住。
林千帆回頭，只見隔壁班的金絲邊眼鏡女老師，正探出頭朝這邊看來，周圍各班的學生也紛紛趴在窗戶上、站在走廊里，目光全都落在她們身上。
下一秒，令人錯愕的一幕發生了。
周老師臉上的戾氣瞬間消散，嘴角飛快地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眼角擠出細紋，全然沒了剛才的兇狠。她不動聲色地將竹條往身后藏，語氣也變得柔軟親和，對著隔壁班老師點頭笑道：“沒事沒事，孩子鬧點小脾氣，我都是把學生當自家孩子疼的。”
她邊說邊把竹條往袖子里塞，可竹條太長，依舊露著一截，袖口被撐得鼓鼓的。
做完這一切，她轉頭看向林千帆，臉上掛著笑，眼神卻冰冷刺骨，壓低聲音道：“你先進來。”
這變臉速度，真是絕了。
林千帆站在走廊陽光里，絲毫不讓步，開口道：“你先把竹條扔了，你拿著它，我害怕。”
周圍全是圍觀的師生，周老師臉上的笑僵了一瞬，終究是攥著竹條，猛地往地上一扔，竹條滾到墻根，再也沒了威脅。
“好了，進來吧。”
林千帆緩步走回，踩著地上的光影，紅色的鞋子忽明忽暗。經過周老師身邊時，她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卻帶著底氣：“周老師，你剛才說要請我家長，還請嗎？要是請的話，咱們先去校長辦公室，把你體罰學生、言語傷人的事好好說清楚。”
周老師嘴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再也掛不住偽裝的笑意，嘴角重新垮下來，露出原本刻薄的模樣，門牙又抵在了下唇上。
可當著這么多師生的面，她終究是憋了又憋，咬牙擠出幾個字：“不請了。”
三個字硬邦邦的，砸在地上，再無半點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