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約------------------------------------------，不高，只有六層，裝潢倒是氣派。玻璃幕墻倒映著早晨八點的太陽，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廣場。，抬頭看了一眼那塊寫著“星藝傳媒”四個燙金大字的牌子。，她跪在這里求過張總。求他不要雪藏自己，求他給一條活路。張總坐在辦公桌后面，翹著二郎腿，用看垃圾的眼神看著她，說：“你以為你還有什么價值？”。。，輪不到別人來定義。“蘇姐！”林小雨從大廳里小跑出來，眼圈是黑的，一看就是一夜沒睡，“張總已經在會議室了，還有——還有誰？蘇清雪。”。，鴻門宴已經擺好了。。前臺的姑娘看見她，愣了一秒，然后迅速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文件。幾個路過的員工看見她，腳步一頓，交頭接耳的聲音壓得很低。“她真來了？昨天直播那個……膽子也太大了吧噓，小聲點，蘇清雪今天一大早就來公司了”
蘇清予置若罔聞，徑直走向電梯。
林小雨跟在后面，小聲說：“我昨晚聯系了趙修文老先生。他一開始不接電話，后來我讓人傳了那句話——”
“他怎么說？”
“他就問了一句話。”
“什么話？”
“‘說這句話的人，什么時候方便見一面’。”
蘇清予的嘴角微微揚起。
“告訴他，今天下午三點。”
“可是公司這邊……”
“公司這邊，”蘇清予按下電梯的按鈕，看著數字一格一格跳下來，“一個小時就夠了。”
會議室在四樓。
蘇清予推開門的時候，里面已經坐了三個人。
正中間是張啟明，星藝傳媒的董事長，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的橫肉往下垂著，活像一只穿了西裝的哈巴狗。
左邊是公司的法務，戴著金絲眼鏡，面前攤著一沓文件。
右邊是蘇清雪。
她今天穿了一身米色套裝，化著精致的淡妝，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看見蘇清予進來，她抬起眼睛，臉上帶著一抹幾乎藏不住的得意。
那是一種勝券在握的表情。
仿佛在說：你昨天鬧那么大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得乖乖坐在這里聽我擺布。
蘇清予沒有看她。
她拉開椅子，在張啟明對面坐下。林小雨站在她身后，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來了啊。”張啟明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昨晚睡得著嗎？”
“挺好。”蘇清予說。
張啟明哼了一聲。
他本來以為蘇清予今天會是一副憔悴的樣子——昨晚那場直播鬧那么大，正常人怎么睡得著？但眼前這個女人面色紅潤，眼睛清亮，背脊挺得像一柄劍。
狀態比他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好。
“行，廢話不多說。”張啟明把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這是公司擬的**，你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現在就簽了，然后錄個視頻發出去。”
蘇清予沒有動那份文件。
她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什么**？”
“道歉**。”張啟明不耐煩地說，“昨天你在節目上做的事，給公司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今天一早已經有三個廣告商打電話來問情況了。你必須公開道歉，承認自己行為過激，給節目組和當事人造成困擾。”
“當事人？”
蘇清予終于把目光轉向了蘇清雪。
蘇清雪端著咖啡杯，淺淺地抿了一口。
“蘇清予，”她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昨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計較。只要你道個歉，這件事就過去了。畢竟……”她頓了頓，“畢竟你也是蘇家養大的，我不忍心看你走投無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顯得大度，又暗示蘇清予忘恩負義。
果然是一張好嘴。
蘇清予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蘇清雪手里的咖啡杯頓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蘇清予慢條斯理地說，“你演得真好。”
蘇清雪的臉色變了。
“蘇清予！注意你的態度！”張啟明一拍桌子，“你現在是什么處境自己心里沒數嗎？昨天的直播事件，公司完全可以追究你的違約責任！如果你***——”
“如果我***，”蘇清予接過他的話，“你們打算怎么辦？”
張啟明冷笑一聲，把手邊另一份文件甩了過來。
“那就解約。”
“按照合同，你單方面損害公司聲譽，公司有權**合約，并要求你支付違約金——三百萬。”
林小雨的臉色一下子白了。
三百萬。這個數字對于蘇清予來說，根本就是天文數字。她現在銀行賬戶里有沒有三萬塊都難說。
“當然，”張啟明的語氣又緩了下來，像在施舍一個臺階，“如果你愿意配合，公司可以考慮給你一個機會。道個歉，然后把手頭那幾個劇本轉讓給清雪，這件事就算了。”
圖窮匕見。
蘇清予終于明白了今天的戲碼。
道歉只是開胃菜。真正的正餐，是她手里那幾個劇本——那些前世被蘇清雪搶走、后來大紅大紫的劇本。
前世她就是這么被吃干抹凈的。先逼她道歉，讓她身敗名裂；再逼她交出資源；最后再一腳踢開，讓她自生自滅。
好一手連環局。
“怎么樣？”張啟明靠在椅背上，“簽哪一份，你自己選。”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清雪端著咖啡，嘴角有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她等這一天等太久了。從蘇清予在節目上報警那一刻開始，她就發誓要讓這個**跪在自己面前求饒。
三百萬，蘇清予拿不出來的。所以她只能道歉，只能乖乖交出那些劇本，只能——
“解約吧。”
三個字，像三顆釘子，釘在會議室的桌面上。
蘇清雪的笑容凝固了。
張啟明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蘇清予拿起那份解約協議，翻了翻。三百萬違約金，二十頁的條款，密密麻麻的字體。
她合上文件。
“我說，解約。”
“你——”
“三百萬，”蘇清予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菜價，“可以。但我有條件。”
張啟明被她氣笑了：“你有什么資格跟我談條件？”
蘇清予沒理他。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信封，放在桌上。
“違約金三百萬，我今天就可以付。但作為交換，我要拿走我手里所有項目的合同原件。”
張啟明皺眉：“什么項目？”
“《錦城舊事》《山河令》《問鼎》。”蘇清予一個接一個地報出名字，“這三個劇本的優先合作協議，當初是簽給我個人的。既然解約，這些合同我要帶走。”
張啟明和法務對視了一眼。
這些項目他知道。都是一些還沒開拍的劇本，有幾個甚至是公司都不看好的冷門IP。當初簽給蘇清予只是為了湊數，她愿意帶走正好，省得留著占地方。
“可以。”張啟明說，“但你今天拿不出三百萬——”
“錢的事，不勞張總操心。”
蘇清予站起身。
她終于把目光轉向了蘇清雪。
從進門到現在，這是她第二次正眼看蘇清雪。
那目光讓蘇清雪后背發緊。
那不是憤怒，不是怨恨。憤怒和怨恨都是有溫度的。但蘇清予的眼神是冷的，像是冬夜里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卻沒有一絲溫度。
“蘇清雪。”
蘇清雪下意識地往后靠了靠。
“昨天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什么話？——蘇清雪腦子里飛快地閃過昨天在化妝間里的那一幕。蘇清予走到門口，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話。
——帶利息的那種。
她的手指攥緊了咖啡杯。
“你……”
“不著急。”蘇清予微微一笑，那個笑容讓蘇清雪的血液都涼了半截，“我的賬，一筆一筆慢慢算。今天先從第一筆開始。”
她轉身走向門口。
張啟明在她身后喊：“你去哪？錢呢？”
蘇清予頭也不回。
“九點半之前到賬。”
會議室的門在她身后關上。
林小雨小跑著跟在蘇清予身后，聲音都在打顫：“蘇姐，三百萬——你哪來三百萬？你昨天還——”
“等著。”
蘇清予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趙修文十分鐘前發來的。
“蘇小姐，如果可以的話，我們能不能把見面提前到今天上午？我在江浦路的云來茶館，隨時恭候。”
她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十五。
正好。
蘇清予離開星藝傳媒大樓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庫里南安靜地停在街對面。
后座上，顧聽瀾放下手里的平板電腦，看著窗外那個女人走向地鐵站的背影。
她的步伐很快，不像是剛被人逼債三百萬的樣子。
“顧先生，”前排的秘書回過頭，“對星藝傳媒的**方案，法務已經審過了。但是董事會那邊覺得——”
“告訴他們，我不是在征求意見。”
顧聽瀾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秘書立刻閉了嘴。
“另外，”顧聽瀾看著平板上的直播回放，畫面定格在蘇清予劍舞的最后那一幕，“幫我查一幅畫。”
“什么畫？”
“《江浦歸云圖》。”
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一份剛剛從銀行流水里截取到的信息——今天一早七點，蘇清予的賬戶收到了一筆轉賬。
不多不少，正好三百萬。
打款方的名字，他一查就笑了。
趙修文。
隱居多年的收藏界泰斗，居然一大早給一個十八線女藝人轉了三百萬。而交換條件，僅僅是“告訴他那幅畫在哪”。
這個蘇清予，比他想象的還要有意思。
他在蘇清予的資料上做了最后一個標記。
“跟上她的節奏。”
“我們要**的，不只是一家星藝傳媒。”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窗外，城市的陽光已經徹底升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