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皮------------------------------------------。。。，卷起腐葉和塵土，打在臉上像細碎的沙。。，泛著不正常的淡紅色。，刀尖對著哨聲最后響起的方向。。，指縫間能感覺到斷骨錯位的凸起。，那凸起就頂一下肺，疼得他眼前泛黑。，掌心朝上。，像一塊燒紅的炭。。它在跳。，一下，帶著他掌心的皮肉微微鼓動。，都扯著一根無形的線，線的那頭埋在腳下的泥土深處。
線繃得很緊，勒著他的骨頭，要把他往地底拖。
渴望變成了命令。
“下面。”林離說，聲音嘶啞破裂。
他抬起左手，用拇指的指甲掐進掌心玉簡的邊緣。
疼痛尖銳，暫時壓住了那股向下的拖拽感。“有東西……在下面。”
吳驍轉過頭。
他臉上糊著血和泥，一只眼睛腫得只剩條縫。
他看看林離的臉，又看看他死死掐進掌心的指甲。
“多深？”吳驍問。
“不知道。”林離咬著牙，額頭的汗混著血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得挖。”
吳驍沒再問。
他翻過身，跪在墳包邊緣，開始用雙手刨土。
他挖得很急，手指很快被碎石和那些先輩們留下的l斷骨劃破，血混進泥里，變成暗褐色。
林離看著他的背影。
肋下的劇痛和掌心的灼熱像兩把銼刀，來回折磨著林離。
他試著挪動身體，想幫忙，但剛一動，斷骨就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悶哼一聲，靠回墳包，大口喘氣。
吳驍挖了約莫一尺深。
指尖碰到一塊硬物。
不是石頭，觸感更韌，帶著一種**的涼意。
他停下，用流血的手指扒開周圍的浮土。
月光下，露出一截灰白色的、手腕粗的東西。
表面布滿螺旋狀的褶皺，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腸子，又像放干了水分的樹根。
它橫躺在土里，向兩側延伸，沒入黑暗。
吳驍的手指碰到它的瞬間，那東西微微搏動了一下。
很輕微，像沉睡的巨獸無意識的抽搐。
林離掌心的玉簡，猛地劇震。
那股向下的拖拽力驟然加強，幾乎要把他從地上拽起來。
與此同時，一股冰涼的信息流，順著那無形的“線”，逆流鉆進他的掌心，沖進他的腦袋。
不是畫面，不是聲音。是觸感。
他“感覺”到腳下的大地深處，布滿了這種東西。
縱橫交錯，盤根錯節，像一張巨大的、沉睡的網。
而他掌心的玉簡，正死死咬住了其中一根線的線頭。
玉簡在“嘗”。
嘗到了“味道”。
然后傳遞回更洶涌的饑餓。
“咳！”林離咳出一口帶黑渣的血沫。
他抬起左手，手背朝上。
借著慘淡的月光，他和吳驍都看見了——
手背上，之前與灰人交手后出現的那些細密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變寬。
裂紋邊緣的皮膚失去水分，卷曲，翹起。
像曬得過頭的河床泥，一片片剝離。
底下露出新的皮膚。
顏色更淺，近乎死灰，但質地詭異的光滑，在月光下泛著一種冰冷的、類似粗瓷的光澤。
蛻皮了。
不疼。
但一股深入骨髓的麻*，順著胳膊爬上來。
林離猛地握緊拳頭，手臂肌肉繃緊，青筋暴起。
坑里，吳驍盯著那截灰白色的“根”。他用剔骨刀的刀背，輕輕敲了敲。
“篤。”
悶響。
不像敲石頭，也不像敲木頭。
他俯身，鼻尖湊近，嗅了嗅。
一股腥氣，混著的霉味，直沖腦門。
他立刻屏住呼吸，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
“這玩意兒……”吳驍的聲音干澀，“像是活的。”
他把刀尖對準那截“根”，用力扎下去。
“嗤——”
刀尖艱難地破開表面那層**的褶皺，陷入約莫半寸，就再也扎不進去了。
一股粘稠的、暗紅色的液體，從破口處緩緩滲出來，不是噴濺，是流淌。
液體在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微光，散發出比剛才濃郁十倍的甜腥。
林離掌心的玉簡，在這一刻沸騰了。
那已不是渴望，是瘋狂的攫取。
無形的“線”猛地收緊，不再是拖拽，而是變成一股狂暴的吸力。
滲出的暗紅液體，仿佛受到召喚，違背重力般沿著刀身向上蔓延了一絲。
然后化為極淡的紅色霧氣，被強行抽離，隔空投向林離的掌心！
“呃啊——！”
林離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
不是他在吸，是玉簡在吞！
那股冰涼的、帶著濃郁鐵銹和甜腥味的“東西”沖進掌心，瞬間擴散至整條手臂。
手臂的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紋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暴亮了一瞬！
隨即深深烙印下去，顏色變得暗沉近黑，像是燒焦的血管圖譜。
緊接著，是更劇烈的麻*，從手臂蔓延到肩膀、胸膛。
更多的死皮，從他被暗紅紋路覆蓋的皮膚區域翹起、剝落。
吳驍猛地抽回刀，驚疑不定地看著林離劇烈顫抖的手臂。
又看看刀身上殘留的那一絲迅速干涸發黑的粘液。
遠處，山門方向，尖銳的哨聲再次撕裂夜空！
這一次，不止一處。
左、右、后，三個方向，同時響起！
哨聲短促急切，彼此呼應，像獵犬發現了獵物，正在快速合圍！
火光在墳堆間閃爍，比剛才更近，移動的速度更快。
“操！”吳驍咒罵一聲，看向林離，“被圍了！下面能不能走？”
林離渾身被冷汗浸透，新露出的灰白皮膚在夜風中激起一片栗粒。
他低頭看向那個坑
玉簡的吸力在吞掉那一點液體后暫歇，但那股清晰的、指向地底的“線”依然存在。
甚至因為短暫的“進食”而變得更加清晰、頑固。
它指向斜下方，沿著這根“管道”延伸的方向——正是赤凌門那暗紅色山門所在的方位。
“下面……通到門里。”林離從牙縫里擠出字，每個字都帶著顫音。
他試圖站起來，斷骨處的劇痛，讓他又跌坐回去。
吳驍看了一眼合圍過來的火光。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截詭異搏動的“根”和林離詭異蛻變的右手。
他一咬牙，跳進淺坑，用剔骨刀沿著那截“根”的一側，發瘋似的挖掘起來！
泥土飛濺。
他不再顧忌聲響，只想盡快挖出一個能藏身的空隙，或者找到這玩意通向地下的入口。
刀尖突然一空。
“根”的側面，貼近下方泥土的位置，被他刨開了一個不大的、黑黝黝的洞口。
一股陰冷、帶著更濃郁腥和陳腐氣息的風，從洞里倒灌出來。
洞口不大，但勉強可容一人蜷身鉆入。
里面深不見底，一片漆黑。
哨聲已在三十步內！
火把的光亮幾乎能映亮他們藏身的墳包！
吳驍回頭，看向林離，眼睛里布滿血絲。
“下不下？”
林離盯著那個冒著寒氣的黑洞。
玉簡死寂了一瞬，然后傳遞來最后一次，也是最明確的脈沖——
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忍著肋間炸裂般的疼痛，手腳并用，翻滾進淺坑。
然后毫不猶豫，頭朝下，第一個鉆進了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地洞。
吳驍緊隨其后。
在他縮身鉆入的剎那，用腳奮力將坑邊的浮土蹬塌了一片，多少掩蓋了一下洞口。
黑暗。
瞬間吞沒了一切。
頭頂上方，最后的光亮和嘈雜的哨聲、腳步聲。
被厚厚的泥土隔絕，變得模糊、遙遠。
只有身下，微微搏動的“根”壁，以及前方深邃無邊的黑暗。
和掌心那枚滾燙的、死死“咬”住前路方向的玉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