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響的時候，我正盯著電腦上一組剛跑完的檢測數據。
手機屏幕上閃爍著"陳建明"三個字，接通后那頭的聲音急得劈了叉："蘇晚，你趕緊來市中心醫院，咱媽查出胃癌了！建軍剛在家族群里發了診斷書的照片，說是中晚期，得馬上安排手術。媽在病房里哭得喘不上氣，點名要見你，讓你把咱家的存款本帶上。建軍說他買婚房還差三十萬首付，正好一塊兒解決了。你快來，所有親戚都到了，就差你一個。"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手指捏著手機殼的邊緣。
辦公室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白得有些刺眼。窗外的城市已經亮起了路燈，隔壁工位上何薇剛泡的咖啡還冒著熱氣，整間辦公室安靜得只剩下主機運轉的嗡鳴。
兩個小時前，小叔子陳建軍在家族群里突然發了一張診斷書的照片，配了一段話："我媽查出胃癌了，晚期。醫生說盡快手術，不然人就沒了。嫂子是咱家的大嫂，家里有點存款的，這時候該拿出來。我跟我媽說了，嫂子肯定不會見死不救。"
群里三十幾個人，沒有一個人說等一等、核實一下。消息下面整整齊齊排著親戚們的回復："建軍說得對""一家人就該互相扶持""蘇晚那丫頭平時也沒啥大花銷，拿出來應該不難吧"。
我叫蘇晚，今年二十九歲，嫁進陳家三年。
在陳家所有人眼里，我就是個普通上班族。月薪六七千，交完房租水電，剩不下幾個錢。結婚時我媽給了三十萬嫁妝，婆婆錢秀芳當時就盯上了那筆錢，旁敲側擊了不下十次，我一直裝傻。
她覺得那三十萬是我全部的家底。
公公陳德厚是個退了休的倉庫保管員，一輩子不吭聲，家里什么事都是婆婆拿主意。陳建明排行老大，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調度主管，月薪一萬出頭。陳建軍是老二，比我小兩歲，到現在沒有一份干超過半年的工作，倒是談了個女朋友劉艷，兩個人急著買房結婚，就是拿不出首付。
婆婆錢秀芳最疼小兒子。
這不是我的感覺，是她親口說過的原話："老大自己有老婆管著，不用**心。建軍還小，當**不幫他誰幫他？"
陳建軍二十七了，在她嘴里永遠"還小"。
結婚三年，我往陳家貼了多少錢，我沒算過。過年過節的紅包，家里換家電的錢，公公去年住院我墊了一萬八的醫藥費，到現在也沒人提還。
每一次掏錢的時候，婆婆的表情都一樣——理所當然，偶爾配一句"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而每一次我稍微猶豫一下，她的臉就會拉下來，轉身跟建軍說："你嫂子摳，隨她去。"
陳建明在旁邊聽著，從來不說話。
不幫我，也不幫**。就那么站著，像根插在門框邊的掃把。
電話里陳建明還在催："你倒是說話啊！媽都癌癥了，你還愣著？"
我把檢測數據保存好，關了電腦，拿起桌上的外套。
"我出發了。四十分鐘到。"
掛掉電話，何薇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蘇晚，怎么了？你臉色不太好。"
"家里有點事，我先走了。"
何薇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只說了句："那你明天早上的報告我幫你先整理著。"
我點點頭，拎著包往外走。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家族群里建軍新發的消息："嫂子還沒到嗎？媽一直在哭，血壓都上來了。你們家那個存款拿出來，先把住院費交了，我買房的事回頭再說。"
緊跟著，姑姑陳美鳳的語音彈出來，聲音又尖又亮："蘇晚啊，你婆婆都成這樣了，你倒是快點啊！什么存款不存款的，那是你婆婆的命！"
我把手機揣進兜里，走進電梯。
不知道為什么，我沒有慌。
三年了。
該來的，遲早會來。
市中心醫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混著一股隔夜飯菜餿掉的酸腐味。
我剛走到三樓拐角，就看見病房門口站了一堆人。姑姑陳美鳳和她丈夫老周靠著墻，建軍的女朋友劉艷坐在走廊的長椅上刷手機，兩個不太熟的遠房表親蹲在消防栓旁邊抽煙。
陳建明站在最外面，看見我來了，快走了兩步過來，壓低聲音："媽在里面躺著，你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