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溪是在小區后門的垃圾桶旁邊撿到那只貓的。
深秋，十一月初，風刮得人臉疼。
貓蜷在紙箱里，毛色灰撲撲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一雙眼睛在路燈底下亮得嚇人，琥珀色的，盯著她一眨不眨。
孟溪蹲下來看了它一會兒。
貓沒跑。
一般流浪貓見了人早竄沒影了，這只不。它就那么看著她，安安靜靜，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地面。
“跟我走嗎？”
貓站了起來。
動作慢吞吞的，像是渾身都疼，但確實站起來了，抬頭望著她。
孟溪把它抱回了家。
路上貓一直很乖，窩在她懷里不動，腦袋抵著她下巴。體溫透過薄薄的毛皮傳過來，燙得不正常。
到家之后她給貓洗了澡。
毛色洗出來不是灰的，是銀白色，帶一點淺藍的光澤。很漂亮，不像普通的家貓品種。
“你是被人丟掉的吧？”孟溪擦著貓身上的水。
貓沒回應，耳朵動了一下。
她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小白。俗氣，但順口。
小白恢復得很快。
一周之內從皮包骨變得圓潤起來，毛也順滑了，整只貓窩在沙發上的時候像一團雪。
但它有個奇怪的習慣。
每天晚上九點，準時跳上窗臺。
不管孟溪在干什么——看電視、做飯、洗澡——九點一到，它就會從任何位置起身，無聲無息地跳上客廳的飄窗，面朝窗外，一動不動地趴著。
窗外能看到什么？
對面居民樓的燈，小區里稀稀拉拉的行道樹，以及——如果天氣好的話——月亮。
它在看月亮。
孟溪第一次注意到的時候覺得挺好玩。拿手機拍了照片發朋友圈，配文：我家貓是個詩人。
收獲了三十多個贊和幾條“好可愛”的評論。
但日子久了，她開始覺得不對勁。
小白看月亮的時候，眼睛里的表情不像一只貓。
那種眼神太深了。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懷念，又像是在等什么。
有一次孟溪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看見小白還趴在窗臺上。月光照在它身上，銀白色的毛幾乎透明。
它的尾巴尖在微微顫抖。
她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
手指碰到它的瞬間，小白轉過頭來看她。
月光底下，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濕漉漉的。
貓會哭嗎？
孟溪不確定。但那一瞬間，她心口猛地揪了一下，整個人愣在原地。
那個眼神。
她在哪里見過。
記憶像水一樣涌上來，又在觸及什么的前一秒退了回去。她皺著眉想了很久，什么也沒抓住。
“小白？”
貓眨了眨眼，低下頭，把臉埋進前爪里。
孟溪站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腳底板被地磚冰得發麻才回了臥室。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
第二章
夢里是夏天，蟬鳴聒噪得要命。她站在一棵很大的梧桐樹下，頭頂的葉子**光曬得發亮，樹蔭底下有個男孩的輪廓。
看不清臉。
但她聽見男孩說了一句話。
“阿溪，等我回來。”
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她猛地醒了。
天還沒亮，窗簾縫里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線。小白不知道什么時候跳上了她的床，蜷在枕頭旁邊，呼吸平穩。
孟溪盯著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蕭子淵。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這個名字了。
三個字從記憶深處翻出來，每一個筆畫都清晰得要命。
蕭子淵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兩家人的陽臺挨著，中間隔一堵矮墻。小時候她怕黑，晚上不敢一個人睡覺，蕭子淵就趴在陽臺矮墻上跟她說話，一直說到她睡著。
他比她大兩歲。瘦高個，話不多，成績好得離譜，是那種別人家的小孩。
但在她面前不是。
在她面前他話很多，笑也多，會把冰棍分她一半，會幫她寫數學作業，會在她被隔壁班男生欺負的時候沖上去打架——然后被老師叫家長。
兩個人一起長大，所有人都覺得他們以后會在一起。
包括孟溪自己。
直到她十五歲那年。
蕭子淵一家突然搬走了。沒有任何預兆，沒有告別，沒有通知。有一天放學回家，隔壁的門鎖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陽臺上連一盆花都沒剩下。
她去問蕭子淵的班主任，班主任說他轉學了，具體去哪不清楚。
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