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紅印還沒消，眼珠子轉了轉，立刻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小姐別生氣！是……是奴婢錯了，小姐想怎么罰奴婢都行，只要別跟姑爺生氣……"
聲音又軟又糯，眼眶泛紅，膝蓋磕在石磚上發(fā)出悶響。
演得真好。
上一世每次都是這套——她先惹事，顧乘舟出頭，我發(fā)火，她再跪下來求饒，最后我心軟，三個人和好如初。
循環(huán)往復，直到她把我全家送上刑場。
"好。"
我點了點頭。
翠兒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得意。
"既然你都說了想怎么罰都行——管家！"
我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院門外候著的老管家快步進來，躬身行禮："小姐。"
"把人拖下去，二十大板。"
翠兒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顧乘舟猛地轉過頭看我，像是沒聽清。
"二十……"翠兒的嘴唇抖起來，"小姐，奴婢只是送個湯——"
"管家。"我沒看她，只看著老管家，"我說的話，需要重復第二遍嗎？"
老管家跟了姜家三十年，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翠兒，沒有多問。
"是。"
兩個粗使婆子從廊后轉出來，一左一右架住翠兒的胳膊，把人拖向院子東角的長凳。
翠兒開始掙扎，珠釵從發(fā)髻上掉下來，叮叮當當滾了一地。
"姑爺！姑爺救我！"
顧乘舟的拳頭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他看著翠兒被按在長凳上，繩子繞過腰間綁了兩圈，整個人趴伏在凳面上。
第一板子落下去的時候，翠兒尖叫出聲。
"你瘋了嗎！"顧乘舟沖我吼，"翠兒做錯了什么要打她二十大板！"
"就憑我是她的主子。"
我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拿起旁邊小幾上放著的半盞涼茶，吹了吹浮沫。
"當然，你也可以替她受刑。"
第二板子落下。
翠兒的慘叫聲在院子里回蕩，驚得屋檐下的燕子撲棱棱飛走了三只。
顧乘舟的胸膛劇烈起伏，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他死死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的臉盯出一個洞。
第三板子。**板子。
到第五板子的時候，顧乘舟動了。
他大步沖過去，撲在翠兒身上，用自己的后背擋住了落下來的板子。
啪。
這一下結結實實打在他的肩胛骨上，他悶哼一聲，身體往前一栽。
管家手里的板子停在半空，一臉為難地看向我："小姐，這……"
顧乘舟趴在翠兒身上，扭過頭來瞪著我，眼睛里全是血絲。
那副表情——倔強、隱忍、憤恨——和上一世他站在公堂上慷慨陳詞時一模一樣。
"既然他要護著，那就一起打。"
我的聲音不大，但院子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管家愣了一息，隨即抬起板子。
啪。啪。啪。
顧乘舟的慘叫聲比翠兒還大。他到底是個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三板子下去整個人就開始發(fā)抖，五板子之后連叫都叫不出來了，只剩下喉嚨里斷斷續(xù)續(xù)的嗚咽。
我放下茶盞，站起來。
沒有再多看他們一眼。
轉身往父親的書房走去。
收拾這兩個人以后有的是時間。現(xiàn)在最要緊的事，是保住姜家一百三十七條命。
書房的門虛掩著，我推開的時候，合頁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吱呀。
父親伏在書案上，左手按著一沓裁好的宣紙，右手握著那支用了十幾年的紫毫筆，筆尖蘸滿了墨，正飛快地寫著什么。
地上散落著七八張揉皺的草稿，墨跡未干，有幾張被他的袍角蹭花了邊緣。
我認得那些字。
策論題、經義題、詩賦題——三場**的全部題目，父親要在這個月內擬定初稿呈交禮部。
上一世，就是這些草稿害死了他。
翠兒每日借著送湯的名頭進出書房，把散落在地上的廢稿一張張撿走。父親沉浸在擬題中根本不會注意腳邊少了幾張紙。
那些廢稿上的題目雖然不是最終定稿，但十道里有六七道會被保留。
足夠了。
足夠讓顧乘舟寫出標準答案，足夠讓翠兒冒充我的身份賣給那些急于求功名的考生，足夠讓判卷時出現(xiàn)大面積雷同，足夠讓皇上震怒，足夠讓父親人頭落地。
我站在書案后方三步遠的地方，看著父親的后腦勺。
他的頭發(fā)比我記憶中白了許多。鬢角全白，頭頂也稀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