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是顧晏辭第十九次，把林嬌嬌帶到我的旗袍工作室。
他那幾個朋友堵在休息區嗑瓜子，賭我今天會不會動剪刀。
"晏辭哥，你就不怕嫂子一上頭，拿裁縫剪子把小嬌嬌臉豁了？"
我沒有。
反而蹲下身，替林嬌嬌量腰身，皮尺一圈一圈，手穩得很。
休息區傳來一陣哄笑。
"晏辭哥，嫂子這是徹底認命了吧？"
顧晏辭靠在門框上，打火機在指間翻了個花，聲音不大不小。
"她才不傻，能在顧家待八年，靠的就是這份識趣。"
四十分鐘后。
林嬌嬌身上多了一件藕荷色的緞面旗袍，腰間收得恰到好處，下擺的蘇繡荷花是我熬了三個通宵趕出來的。
顧晏辭上下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頭，從口袋里抽出一張卡扔到我腳邊。
"嬌嬌來了十九次，你這手藝她也看得差不多了。"
"以后這間工作室，歸她。"
他走到我面前，彎下腰，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廓，語氣里裹著一層溫柔的**。
"我這人念舊，等她新鮮勁過了，你還是顧**。"
我沒哭，也沒鬧。
彎腰撿起那張卡，拎起工具箱，朝門口走。
身后安靜了兩秒。
顧晏辭的笑意消失了，視線釘在我背上，步子跟了上來。
"沈清禾。"
我沒停。
門口的人墻沒讓開。一個寸頭的男人伸手擋住門框，嬉皮笑臉。
"嫂子別急啊，晏辭哥話還沒說完呢。"
我轉過身。
顧晏辭從里面走出來，鞋跟碾滅了地上的煙頭。
他幾個朋友全閉了嘴，目光在我和他之間來回掃。
林嬌嬌下意識扯住他的衣角，"晏辭。"
"怎么，還有事？"我偏了偏頭。
他臉上那點玩味徹底沒了。
"她懷了。我的。"
"知道了。"
三個字，干干凈凈。
幾個朋友互相使眼色，沒人敢笑了。
顧晏辭攥著打火機的手收緊，指節凸起來，冷哼一聲。
"我跟你結婚八年，就這三個字？"
我看著他。
林嬌嬌縮在他胳膊后面，鼻尖紅紅的，一副受了驚的模樣。
他幾個朋友屏著氣，走廊里只剩空調的嗡嗡聲。
"當然不止。"
顧晏辭嘴角動了動，"我就知道你。"
"離婚。"
走廊安靜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顧晏辭的呼吸斷了一拍。他猛地拽過林嬌嬌，扣住她后腦，當著所有人的面吻了下去。
朋友們吹了聲口哨，起哄聲一浪蓋過一浪。
顧晏辭的眼睛越過林嬌嬌的肩頭，死死盯著我，像在等我崩潰。
我推開擋路的人，走了。
工作室樓下的車位上，我的車引擎蓋多了一道深深的劃痕，后視鏡被人掰斷了一面。
寸頭男人叼著煙跟下來，拍了拍引擎蓋。
"嫂子，這車是晏辭哥當年給您買的吧？要離婚的話，車得留下。"
"好。"
我拔了鑰匙放在引擎蓋上，拎著工具箱走向馬路。
身后傳來高跟鞋的聲音。
林嬌嬌追了出來，懷里抱著那件藕荷色旗袍，視線落在我臂彎的工具箱上。
"姐姐，你那把老剪刀好特別，是什么牌子？"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
**老剪，鐵匠手鍛，剪刃上刻著一個"蘊"字。
是媽**名字，也是她四十年旗袍生涯里唯一的私印。
"你連我的剪刀也想要？"
林嬌嬌笑了笑，沒接話，轉頭看向走過來的顧晏辭。
顧晏辭的目光落在工具箱上，伸手就要拿。
我把工具箱換到另一只手。
這個動作不大，但他的手僵在半空。
過去八年里，他見過我砸車，見過我燒他送的東西，見過我摔碗摔盤子。
但從來沒見過我護住什么東西不讓他碰。
"沈清禾，你在跟我較什么勁？"
我沒回答。
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周念家的地址。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后視鏡里，顧晏辭站在原地沒動。
林嬌嬌挽著他的胳膊說了句什么，他一把甩開了她。
車匯入晚高峰的車流，我把工具箱放在膝蓋上，打開蓋子。
媽**剪刀安安靜靜躺在最上面那層。
剪刃上"蘊"字的筆畫已經被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