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蝕初臨------------------------------------------，高三層，頂部架著一口鑄鐵警鐘。塔身外側爬滿了干枯的藤蔓，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哨塔前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正對著幾張攤開的地圖低聲交談。他叫孫不二，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灰色長袍。看起來不像個戰士，倒像個教書先生——但灰石鎮沒人敢小看他。靈臺境中階，玄象系·雷靈格，當初蒼巖山脈里一頭三階蝕獸就是他一個人劈成焦炭的。“虎子來了。”孫不二抬起頭，目光掃過趙虎，然后在陸淵身上停了不到半秒，收了回去，“蝕裂的規模比預想的大。剛才蒼鷹鎮那邊傳了信，他們天上也開了口子，比咱們這還寬三成。”。“方圓百里同時出現兩道蝕裂？”一個背著鐵弓的中年獵人皺眉，“這***從來沒聽說過。不是兩道。”孫不二的聲音沉下去，“剛剛收到的消息，北邊黑水鎮、東邊落雁谷，都發現了裂隙。目前確認的已經有五處。”。——這意味著什么，在場的人心里都清楚。蝕裂不是自然災害，它是淵獄封印松動的征兆。一處蝕裂還可以解釋為偶然的地殼應力釋放，但五處同時出現，只有一種可能——封印在加速崩潰。“分會長，那咱們……”有人艱難地開口。“布防。”孫不二干脆利落地打斷，“灰石鎮雖然小，但壓在蒼巖山脈尾端，是通往內陸的門戶之一。如果真有蝕族從這里漏過去，后面就是平原地帶，十幾個鎮子，幾座城池，跑都沒地方跑。”，用手指在上面劃了幾道線：“我把人手分成三組。第一組，趙虎帶隊，守在哨塔正面，那邊離裂隙最近，是主壓力方向。第二組，老周帶隊，沿鎮西圍墻布防，防止蝕族從側翼迂回。第三組留在鎮內機動，哪邊吃緊補哪邊。那我呢？”陸淵問了一句。，沒有回答，而是轉向趙虎：“虎子，你的人你自己安排。”，但意思很清楚——你的人，你自己看著辦，別拖累隊伍。
趙虎“嗐”了一聲，拍拍陸淵的肩膀：“你跟我走，就在我身后待著。看到不對就往后跑，別逞能。”
陸淵沒說什么，點了點頭。
他習慣了。沒有靈格的人在戰場上就是累贅，這是所有人默認的事。趙虎能把他帶到一線去，已經是頂住了不小的壓力。他不能給趙虎添麻煩。
一群人開始分發武器和物資。陸淵領到一把短刀和一捆繃帶——前者防身，后者救人。他把短刀別在腰后，繃帶塞進懷里，然后走到哨塔側面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靠著墻坐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道裂隙。
已經比剛才又寬了不少。邊緣的暗紅色流光變得更加濃郁，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裂隙后面緩緩蠕動，試圖從黑暗中掙脫出來。空氣里那股鐵銹和焦紙的氣味越來越重，而夾雜在其中的那一絲“空”也更加清晰了。
陸淵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以前跟趙虎描述過這種味道。趙虎使勁聞了半天，說什么也沒聞到，最后懷疑他是鼻子出了問題。但陸淵知道不是。那種“空”不是用鼻子聞的，更像是某種……更深層的感知。
他甚至能“嘗”出不同裂隙的區別。
頭頂這道裂隙的味道偏“澀”，像咬了一口未熟的野果，舌根發緊。這說明裂隙后面的蝕族大概率偏向“朽蝕”類——否定結構與耐久。如果是“黯蝕”，味道會更像燒焦的金屬；如果是“惘蝕”，則會帶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又知道這些有的沒的……”陸淵低聲自嘲了一句。
他明明連靈格都沒有，卻對這種東西了如指掌。就好像他的身體里住著另一個人，那個人什么都懂，只是不愿意跟他說話。
忽然，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極厚實的冰面上。陸淵猛地睜開眼睛，站起身來。
裂隙在震動。
那黑色的裂口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邊緣的暗紅流光驟然加速，向著兩側瘋狂蔓延。緊接著，裂隙的正中央開始鼓起一個巨大的凸起，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從內部向外撐開，將空間本身擠壓到極限。
“所有人準備！”孫不二的喊聲在哨塔前炸開。
陸淵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后的短刀。
然后，裂隙破了。
無數黑色的碎片從高空墜落。那些碎片在半空中迅速分解成細密的黑色粉塵，四處飄散。一股灰黑色的霧氣從裂隙中涌出，貼著天空向四面八方擴散。
“蝕霧——”有人驚叫。
灰霧籠罩了半邊天空，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鎮子里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和哭喊聲，有人在敲鐘，有人在喊“關門窗”。
但更可怕的東西還在后面。
蝕霧中，開始有東西往下掉。
先是一些拳頭大小的黑色塊狀物，落地后發出沉悶的啪嗒聲。那些黑塊落地后迅速變形、膨脹，表面長出無數細小的觸須。
“蝕族孢子！”趙虎大吼一聲，抄起巨劍就沖了上去，“別讓它們落地超過十息！落地就會孵化——”
他話音未落，距離哨塔最近的一顆孢子已經炸開了。
黑色的外殼從內部被撕裂，一只通體暗灰色的生物從里面爬了出來。它大約有半人高，四肢著地，身體像被壓扁的蜥蜴，背部隆起一排尖銳的骨刺。沒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張圓形的、布滿細密牙齒的嘴。
“朽蝕種·灰匍者。”陸淵的腦子里自動跳出了這個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趙虎的巨劍已經拍了上去。他一步跨出三四米，巨劍掄圓了砸在灰匍者的背上，嘭的一聲悶響，那只蝕族被砸得四分五裂，黑色的體液濺了一地。
“不堪一擊！”趙虎咧嘴大笑。
但沒有人跟著笑。
因為天上的裂隙里，更多的孢子正在墜落——密密麻麻，如同暴雨。
孫不二雙手結印，一道雷光從他掌心迸發，瞬間撕裂了三只正在孵化的孢子。老周的**也不斷射出，每一箭都精準地釘在孢子上，將其在半空中就射爆。其他覺醒者也各顯神通，火球、風刃、強化過的鐵矛，各色靈格光芒在灰暗的天幕下閃爍不息。
但孢子太多了。
陸淵站在哨塔墻角，握著短刀，指節發白。
他看見一只灰匍者從一個被忽略的角落里爬出，悄無聲息地繞過了防線，朝鎮子內部的方向快速移動。
沒有人注意到它。
陸淵猶豫了一瞬。
然后他跑了出去。
他沒有喊人幫忙——如果喊了，趙虎一定會讓他躲好，再自己去處理。但趙虎現在正面扛著三只灰匍者的**，根本分不開身。
陸淵跑得很快。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能跑這么快，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先做出了反應，腳下自動選出了最優的路線，繞過碎石堆，避開松散的地面，幾乎是無聲地接近了那只灰匍者的側后方。
灰匍者好似感覺到了什么，猛地回頭。
那張沒有眼睛的臉對準了陸淵，圓形的嘴突然張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陸淵的大腦一片空白。
但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短刀，身體以一個極不合理的角度側傾，幾乎貼著地面滑了出去。灰匍者的撲擊從他頭頂掠過，帶起一陣腐臭的風。而在他滑過的瞬間，短刀的刀尖精準地刺入了灰匍者腹部的某個位置——那里有一塊顏色稍淺的鱗片，只有指甲蓋大小。
刀尖沒入。
灰匍者的身體猛地僵住，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軟塌塌地倒在了地上，黑色的體液從傷口處緩緩滲出。
陸淵單膝跪地，維持著刺殺的姿勢，喘著粗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著刀柄的手很穩，穩得不像是一個第一次真正面對蝕族的少年。而他的腦海中正回蕩著一個清晰的念頭，某個遠古的記憶碎片突然浮出，
“朽蝕種的核心在第三腹節下方。一刀就夠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知道這個。
他只知道，當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的時候，指尖處，有一絲極淡的暗紫色光芒正在緩緩消散。
沒有人看見這一絲光。
但天上那道裂隙，似乎感應到了什么。
裂隙深處，傳來一聲低沉悠長的震動聲。那聲音不大，卻仿佛穿透了空間和時間的阻隔，直接敲在每個人的靈魂上。
孫不二的臉色變了。
“那是……”他的聲音罕見的帶上了一絲恐懼，“靈神階的氣息……不，不對，比靈神……還要高……”
所有人都看向裂隙。
裂隙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緩緩睜開眼睛。
而陸淵胸口的那個圓環印記，正在發燙。
他隔著衣料按住胸口，感受著那股灼熱的溫度，忽然覺得那個裂隙里的東西，好像是沖著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