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那天，媒婆踏進了我家的門檻。
對方是縣里人人躲著的"沈瘋子"，小時候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長大后連狗見他都繞道走。
彩禮三百萬，一套學區房，給我弟弟娶媳婦開公司，給我父母換城里一套大房子。
條件只有一個：簽斷親書，從此生死不論，和林家再無瓜葛。
我媽攥著存折，笑出滿臉褶子："念念啊，你就當替全家積德了。"
三個月后。
她跪在沈家門口，保安攔都攔不住，扯著嗓子哭喊：
"我是沈**親媽——親媽啊！讓我進去！"
鐵門那頭，我丈夫放下手里的茶杯，聲音不緊不慢：
"查查，我**有媽嗎？"
第一章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村口的時候，大老遠就看見我家院子里熱鬧得不行。
堂屋燈火通明，桌上擺了十幾個菜，我**笑聲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我心里一熱。
四年了，我是我們村第一個本科畢業生。我媽雖然嘴上說過"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但今天特意準備這些，想必還是高興的吧。
我加快腳步推開院門。
滿屋子人。
我爸，我媽，我弟林浩，還有我弟那個處了半年的女朋友周甜甜。
以及——王嬸。
十里八鄉最有名的媒婆，王嬸。
她笑得臉上的肉堆成三層，手里捏著一沓照片，正往我媽手里塞。
我媽接過照片看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根本壓不住。
"媽，你們在干嘛？"
我站在門口，行李箱的輪子還在轉。
所有人同時看向我。
我媽第一個開口，拍了拍身邊的凳子："念念回來了！來來來坐下，正好，王嬸來給你說個好事。"
好事？
我看了眼桌上那些照片，最上面那張是個男人的側面，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出身形高大，站在一棟老房子前面。
"媽，我還沒說呢，輔導員幫我推薦了市里——"
"先別說那個。"我爸打斷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工作的事不急，你先聽聽。"
王嬸湊過來，一股劣質香水味撲面而來。
"念念啊，嬸子給你說門親事。對方是前面沈家莊的，就是那個沈家。家里就一個兒子，叫沈硯洲。"
沈硯洲。
這個名字我當然知道。
整個縣都知道。
沈家莊那個傻子，小時候發了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十五六歲的時候在街上追狗被車撞了，之后更嚴重了，聽說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
二十好幾的人了，說話磕磕巴巴。
縣里人有個專門的稱呼——"沈瘋子"。
我的手指收緊了。
"媽，你在開什么玩笑？"
"誰跟你開玩笑。"我媽臉上的笑意非但沒收，反而更大了，她一樣一樣掰著手指頭數，眼睛亮得嚇人。
"沈家開的條件你聽聽——彩禮三百萬，城里一套學區房，另外再給你弟三十萬讓他開店。**的腰不好，人家說了，每年出五萬塊養老費，出到**媽走的那天。"
我弟林浩坐在旁邊翹著腳，嘴里嗑著瓜子，聽到"三十萬"的時候才抬了下眼皮，沖我笑了笑。
那個笑，我到今天都記得。
是在看一件商品終于找到了買家。
"我不嫁。"
我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很清楚。
堂屋里安靜了兩秒。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茶水濺出來。
"這不是你說不嫁就不嫁的事。"
"爸，那是個傻子。"
"傻子怎么了？"我媽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傻子家里有錢！你哪輩子能見著三百萬？你打一輩子工能掙來一套學區房嗎？"
"可那是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我**聲音拔高了一整個調，"你吃我的喝我的，念了四年大學花了家里多少錢？你弟弟都沒上高中，你知不知道？輪到你該為這個家出力了，你跟我說你的人生？"
我嘴唇發白。
林浩在旁邊剝了顆橘子，慢悠悠遞給周甜甜，頭都沒抬："姐，別矯情了。反正嫁誰不是嫁？嫁個傻子還能當家做主呢，多自在。"
周甜甜接過橘子，眼神往我身上掃了一下，笑了聲。
那笑聲不大，但我聽得清清楚楚。
王嬸在旁邊和稀泥："念念啊，沈家條件是不錯的，那房子——"
"還有一個條件。"我媽突然壓低了聲音，從桌下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