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掛上晾衣架。
那天晚上她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了一行字：第七次。六千。理由停車費。實際去向待確認。
后來她確認了。那六千塊，是陳瑩和趙磊去三亞旅游的機票錢。
七次，總共四萬三千五百塊。
每一筆蘇婉都記著，時間、金額、理由、實際去向，像記賬一樣清楚。
此刻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劉桂蘭紅著的眼眶，看著陳建軍垂下去的頭，看著趙淑芬握緊了的拳頭。
她什么都沒說。
趙淑芬終于忍不住了。
"親家母，不是我說話難聽。建軍月薪才七千多，房貸三千，小婉坐月子，奶粉尿不濕每個月兩千打底。你讓他一下拿出五萬，他拿什么拿？"
"親家母，我跟我兒子商量事情，你。"
劉桂蘭剛要翻臉，蘇婉開口了。
"行。"
一個字。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陳建軍抬起頭，趙淑芬扭過臉，劉桂蘭嘴巴張著，后面的話卡在嗓子里。
蘇婉重復了一遍："八萬是吧？行。"
劉桂蘭眨了眨眼："你，你說什么？"
"我說行。"蘇婉的臉上浮起一個笑，很淺，嘴角剛剛翹起來的程度，"陳瑩結婚是大事，嫁妝不能寒磣。八萬我們出。"
趙淑芬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蘇婉！"
"媽，您別急。"蘇婉轉頭看著趙淑芬，語氣很柔，"我心里有數。"
劉桂蘭明顯沒預料到這個回答。她來之前大概排練了十幾種蘇婉會用的推辭，準備了十幾套應對話術，結果一招沒用上。
"你，你真答應了？"
"答應了。不過有個條件。"
劉桂蘭警覺起來："什么條件？"
"婚禮那天，我要去。"蘇婉說，"我月子正好坐完，出去走走也好。您不會不讓嫂子去吧？"
這個條件太簡單了，簡單到劉桂蘭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那，那當然可以。你是建軍媳婦，陳瑩的親嫂子，你去是應該的。"
"那就這么說定了。"蘇婉站起身，手撐著腰，動作很慢，"媽，我先回臥室躺著了。傷口有點疼。"
她沒看陳建軍，也沒看趙淑芬，扶著墻一步一步走回臥室，關上了門。
劉桂蘭在客廳里又坐了五分鐘，和陳建軍說了幾句"先轉三萬定金給我"之類的話，拎著那兜橘子走了。
她忘了拿走橘子，又折回來取，走的時候臉上笑容滿滿，像是打了一場大勝仗。
趙淑芬等劉桂蘭走遠了，一把推開臥室門。
"蘇婉，你瘋了？八萬塊！你們上哪兒弄八萬塊？你月子還沒坐完，孩子奶粉錢都快不夠了，你答應她？"
蘇婉坐在床邊，正低頭看手機。
"媽，我沒瘋。"
"你還說沒瘋？你知不知道你婆婆什么人？她跟你要的錢哪一次是真用在她說的地方了？這八萬給出去，全進陳瑩口袋！"
蘇婉鎖了手機屏幕，抬起頭看著趙淑芬。
"媽，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給？"
"我說給了嗎？"蘇婉的聲音很輕，"我說的是行。行的意思是我同意這件事往下走。錢給不給，怎么給，什么時候給，那是另一回事。"
趙淑芬愣住了。
蘇婉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一個藍皮筆記本，薄薄的，封面磨得有些舊。
"媽，這三年，她問建軍要過七次錢。每次用什么理由，每次多少錢，錢最后去了哪里，我全記在這上面了。"
趙淑芬接過本子翻了兩頁，里面的字跡工工整整，日期、金額、事由、備注，像一份規規矩矩的賬單。
"你。"趙淑芬抬起頭，"你什么時候開始記的？"
"第二次。"蘇婉把本子抽回來，放進抽屜最深處，"第一次我以為是巧合。第二次我就明白了。"
趙淑芬坐在床沿上，手指頭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那你打算怎么辦？"
"媽，您別管了。"蘇婉躺回枕頭上，手搭在肚子上那道傷口的位置，"我要等一個日子。一個她跑不掉的日子。"
"什么日子？"
蘇婉沒回答，閉上了眼。
嬰兒在旁邊的小床里哼了一聲，又安靜了。
陳建軍在客廳里坐了很久。
他沒有進臥室，也沒有去熱湯。
他就坐在沙發上，兩手交握放在膝蓋間，盯著茶幾上那顆蘇婉剝了沒吃的橘子。
橘瓣整整齊齊地擺在紙巾上，一瓣挨著一瓣，像某種不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