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
"讀書那會兒，你在食堂連多要一份辣椒都不好意思開口。"
我沒說話，把水杯往前推了推。
"吃藥，別廢話。"
他把藥吞了。
躺下去之前他一直在跟我說他可以睡地板，被我按回沙發上。我扯了條薄被蓋在他身上，他閉著眼，呼吸很淺。
我在陽臺抽了一根煙。方臨不喜歡我抽煙，說女生抽煙不體面。我一般只在他不在的時候抽。
煙抽到一半，客廳里傳來聲音。
很輕，像是夢話。
我掐掉煙走過去，聽見他縮在被子里，聲音破碎得不成句："爸，貨沒丟……沒丟……"
我在沙發邊坐下來，看著他皺緊的眉頭和不停攥緊又松開的手指。
什么話都沒辦法說。
他翻了個身，燒得整個人都在發燙。我去擰了條濕毛巾搭在他額頭上，他的手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是醒著的力道，是溺水的人抓住東西的那種本能。
我沒抽開。
在沙發邊坐到后半夜，他的燒才慢慢退下去。
凌晨四點多，他翻了個身，毛巾從額頭上滑下來。呼吸終于勻了。
我輕輕抽回手腕，站起來的時候腿都是麻的。
走到臥室門口，聽見他在身后含糊地說了一句。
聲音小得幾乎要散在空氣里。
"……謝謝。"
我關上門，沒應聲。
02
"我該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被客廳的響動吵醒。推開門的時候，衛嶼已經把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一塊，擱在沙發扶手上。
他穿著昨晚我找出來的那套衣服，蹲在門口系那**了膠的鞋，動作很輕，像怕吵醒誰。
"去哪？"
他頓了一下，沒回頭："找個地方。"
"什么地方？"
"總能找到的。"
我靠著門框，胳膊抱在胸前："你昨晚三十九度二，退燒藥的勁還沒完全過，出去吹一天風，今晚又回立交橋底下躺著？"
他把鞋帶系好了，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扶著鞋柜才穩住。
"江宜，我不能住你這兒。"
"為什么？"
他終于轉過來看我，眼底全是血絲："你有男朋友。"
"所以呢？"
"所以，一個單身女生家里住了個陌生男人，你讓他怎么想？"
"第一，你不是陌生男人。第二，他怎么想是他的事。"
"你別為了我——"
"衛嶼。"我打斷他，"你幫我的時候也沒考慮這些。你就是幫了，沒有為什么，沒有怎么想。我現在也一樣。你要是非得把這件事變成一筆賬，那你就太看不起我了。"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走過去拿起他擱在鞋柜上的那把鑰匙串，上面只掛了一把，看款式是那種最便宜的出租屋門鎖鑰匙。我從玄關的抽屜里摸出備用鑰匙，放進他手里。
"鑰匙你拿著。冰箱里有吃的，微波爐你會用。等你找到工作穩定了，你想走隨時走，我不攔你。"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把鑰匙，指尖慢慢收攏。
"但現在，別走。"
他沒再說話。
我轉身去洗漱的時候松了口氣，但這口氣還沒吐完，門鈴就響了。
上午十一點，方臨站在門口。
一手提著一袋面包，一手拎著兩杯咖啡，笑容標準得像是剛從商務會議上下來的。
"昨晚沒回我消息，我尋思你可能沒吃早餐。"
他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落在玄關處那**膠的男款運動鞋上。
笑容沒變，但我看見他的眼神換了一個頻道。
"你家來客人了？"
"一個老同學，暫住幾天。"
"男的？"
"嗯。"
方臨把咖啡遞給我："老同學，暫住，男的。這三個***組合在一起，你覺得我的情緒反應應該屬于哪個象限？"
他就是這樣。
談戀愛一年半，我早該習慣了。但今天這個語氣讓我發緊。
"方臨，他遇到了困難，我幫個忙。"
"什么困難需要住到女朋友家里？"他走進來，換鞋的時候視線掃過客廳。
衛嶼站在陽臺門邊。
他把自己收拾得很整齊了，但那件空蕩蕩的T恤和明顯不屬于他尺碼的棉褲出賣了一切。
方臨看了他三秒。
"你好，我是江宜的男朋友，方臨。"
他伸出手。
衛嶼握了一下就松開："衛嶼，她大學同學。"
"大學。"方臨點了點頭，"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