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也握不住刀了。
侍女如意是半夜偷偷溜進來的。
她跪在沈青黎面前，哭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哭出聲。"王妃，奴婢求您了，跟王爺解釋清楚吧。那些符紙是引導心頭血入藥的藥引，不是巫蠱的東西。太醫可以作證。"
沈青黎靠在墻上，腫脹的手擱在膝上，看不出疼痛的神情。"太醫呢？"
如意的哭聲頓了一下。
"今日午后，宋姑娘去找太醫問診。說自己近來身子不適，覺得是王妃在暗室里施術害的。太醫正想解釋，宋姑娘忽然暈倒了。王爺震怒，說太醫和王妃串通一氣，已經把太醫下了獄。"
沈青黎很久沒有說話。
"王妃。"如意膝行到她面前，"您的手，奴婢找了跌打的大夫，說如果現在接骨，還有三成希望能。"
"不用了。"沈青黎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明日替我磨墨。"
"王妃要寫什么？"
"該交代的事。"
第二天一早，整個靖王府都在傳一件事。
王爺要在中庭設宴，請京中各家貴眷前來賞花。
如意扶著沈青黎坐在窗邊，遠遠能聽見仆從們忙碌的聲音。
"奴婢打聽過了，是宋姑娘提的。說王爺連日來為寒毒之事勞神，不如辦一場花宴散散心。王爺準了。"如意猶豫了一下，"還說，要王妃您去。"
沈青黎沒有問以什么身份去。
她已經猜到了。
花宴當天，沈青黎跪在宴席最末的位置，身前擺著一盆碳火和一壺酒。
她的任務是替每一位來賓溫酒。
三年前她以王妃之尊嫁入靖王府，曾在這同一個中庭宴請各家貴眷。那時她坐在主位，所有人都要向她行禮。
今天她跪在碳火旁，手指被包裹在厚厚的紗布里，連酒壺都端不穩。
宋婉兒坐在蕭寒身側，穿著沈青黎箱底那件嫁妝中最貴重的云錦裙。那是沈青黎母親生前為她繡的，繡了整整三年。
"這裙子真襯婉兒。"有貴婦贊道。
宋婉兒笑得溫婉，"是表哥讓人從庫房翻出來的，說放著也是浪費。"
沈青黎握著酒壺的手抖了一下，灑出幾滴酒液。
旁邊的婆子立刻呵斥："仔細著點！灑了貴客的衣裳你賠得起嗎？"
"弟妹。"一個穿絳紅衣裙的婦人走過來，是二皇子妃鄭氏，她蹲下身，壓低聲音，"你若是受了委屈，我可以替你跟父皇遞個話。你父親好歹是從二品的將軍，就算退了兵權。"
"多謝二嫂好意。"沈青黎抬起臉，扯了扯嘴角，"我沒有委屈。"
鄭氏的目光落在她那雙纏滿紗布的手上，又看了看主位上談笑風生的蕭寒和依偎在他身邊的宋婉兒，嘆了口氣，站起來走了。
宴至一半，宋婉兒忽然輕呼一聲，捂住小腹。
"婉兒！"蕭寒立刻放下酒杯，緊張地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宋婉兒搖搖頭，面色蒼白，"沒事，就是忽然覺得有些不舒服。可能是這幾日被嚇到了，心神不寧。"她抬眼看向末席的方向，又很快收回目光。
滿座貴眷的視線齊刷刷落在沈青黎身上。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露鄙夷。
沈青黎低著頭，一勺一勺往碳火上加著酒，什么都沒有說。
宴散之后，蕭寒把沈青黎叫到了書房。
他沒有坐下，站在窗前，背對著她。
"本王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他的聲音低沉，"跪下，親口向婉兒認錯。承認你對她施了巫蠱。本王可以不追究。"
沈青黎站在門口，紗布裹著的雙手垂在身側。
"我沒有對她施術。"
蕭寒猛地轉身，"你到現在還嘴硬？"
"蕭寒，那是你的解毒藥。"沈青黎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波動，"你體內的寒毒，下次發作。"
"夠了！"蕭寒一掌拍在桌上，"沈青黎，你編瞎話的本事跟你那死了的爹倒是一脈相承。他當年逼我娶你的時候，也是這副信誓旦旦的嘴臉。"
沈青黎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的父親。
半年前戰死邊關。死訊傳來的那天，蕭寒正在宋婉兒的院子里聽曲。
她跪在正院門口等了一夜，想求他發兵去接回父親的遺體。天亮時蕭寒出來了，看了她一眼，只說了四個字："與我何干。"
最后是她變賣了所有嫁妝首飾，托了舊部，才把父親的棺槨運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