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不該離婚。”
“我不后悔，陸衍舟。”
我看著他，沒閃躲。
“這九年，一天都沒后悔過。”
“跟你無關。”
陸衍舟沒接話。
他低著頭，手指不停敲桌面。
咖啡早涼了，他一口沒動。
沉默太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認輸了。
他伸手，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舊信封。
邊角磨禿了，紙面泛黃。
他把信封推過來。
“打開。”
我沒動。
“溫晴，打開看。”
他的語氣不重，但不容拒絕。
我拿起信封，慢慢撕開。
里面是一張照片。
我們結婚那天拍的，在民政局門口。
我穿著一百二十塊的白裙子，他穿著跟室友借的西裝，袖子長了一截，他卷了兩道。
兩個人笑得跟傻子似的。
翻過來，背面一行字。
我寫的。
“2015年5月20日，我嫁給了全世界最窮但最好的男人。”
鼻子一酸。
“你什么時候翻出來的？”
“不是翻的。”陸衍舟的聲音壓得很低，“這張照片跟了我九年，一直在錢包里。”
他頓了一下。
“離婚的時候你什么都沒要。房子沒要，存款沒要，連我媽罵你的那些話你也沒計較。你就把這張照片留給了我。”
他抬頭看我，眼底全是血絲。
“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嗎？”
我沒說話。
“你不是在跟我離婚，溫晴。你是在告訴我——咱們這段婚姻在你眼里，就是一張照片。你想留就留，想扔就扔。”
2
我低頭看著照片。
手指碰到背面那行字，指腹慢慢蹭過去。
“全世界最窮但最好的男人。”
我想起二十三歲的自己。
那時候陸衍舟還是建筑系的窮研究生，連婚戒都買不起，拿一根紅繩綁在我無名指上，說等他掙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我換個真的。
我信了。
我不光信了，我還覺得他就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后來我才知道，最窮但最好的男人，也會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消失；以為能撐一輩子的愛情，九年就見了底。
不是誰做錯了什么。
是我們從頭到尾就沒真正懂過對方。
“陸衍舟，我留這張照片給你，不是想扔掉它。”
“那是為什么？”
“因為我知道你會在意。”
他皺眉。
“你是個念舊的人。你會把所有舊東西收在一個盒子里，你記得我說過的每一句話，你連這張照片都能揣九年。”
我笑了一下。
“我做不到。”
“我不戀舊，我只會往前走。”
他的手攥緊了。
“所以你留給我的不是照片——是一個讓我念著的你。”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么接。
“溫晴，你說這種話的時候，知不知道有多狠？”
咖啡館老板開始拖地了。
拖把從我腳邊劃過去，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我站起來，拿包。
陸衍舟跟著站了起來。
他比我高很多，往前一站，光全被他擋了。
“我想見孩子。”
“不行。”
“溫晴——”
“他們不知道你。”
“那就讓他們知道。”
“以什么身份？**？陌生人？還是一個九年沒出現過的億萬富翁爸爸？”
我的聲音控制不住地高了。
“你知道我花了多長時間，才讓他們接受沒有爸爸這件事？”
“你知道時時在學校被人指著鼻子說你沒有爸爸的時候，他回來跟我說媽媽我不在意——我有多難受？”
“你一句我想見他們，我就得把他們好不容易平下來的日子再撕一次？”
陸衍舟沒再說話。
他的表情變了好幾次，最后定格在一種我看不懂的神情上。
“所以你從來沒打算讓他們知道我。”
“我不知道。”
“溫晴。”
“我真的不知道。”
3
我以為陸衍舟會像九年前一樣。
被我推開，就不再靠近。
我甚至偷偷松了口氣。
但他沒有。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送孩子上學。
抬頭的時候，看見那輛車。
黑色，停在馬路對面一棵法桐樹下，半隱在陰影里。
不是時時先發現的話，我大概根本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