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那日，我剛拼死誕下皇子，接生婆突然一把將孩子奪走抱了出去。
叔父想也不想直接攔住了我的丫鬟小桃，帶著人將產房圍得水泄不通。
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人抱走，渾身的血浸透了身下的褥子，連爬都爬不起來。
我的孩子剛才明明哭過。聲音又響又亮，是個健康的男嬰。
等到接生婆再回來時，她手里抱著的已經是一具青紫色的死嬰，扔在我的床尾。
"娘娘節哀，小皇子沒能保住。"
我盯著那具死嬰。指甲已經發黑，臍帶干癟。這東西少說死了一天了。
那不是我的孩子。
小桃在門外哭得喘不上氣，被叔父的護衛一腳踹開。產房里只剩我一個人，對著一具不知從哪弄來的**。
叔父沈崇義走進來，蹲在我床邊，拍了拍我的手背。
"寧兒，生死有命。你還年輕，日后調養好了身子，總還會有的。"
他的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慈愛。
就是這雙拍著我手背的手。在我父親戰死邊關之后，簽了和親文書，把我送進這座吃人的皇宮。
我以為他是為了兩國止戰。
我以為他是不得已。
當天夜里，叔父以為我昏死過去了。他站在產房外面和前來查看的蕭衍說話。夜深人靜，隔著一扇薄薄的窗紙，我聽得一清二楚。
"接生婆已經處理干凈了。再不會有人知道是你下旨把孩子換出來的。"
叔父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樁尋常公事。
蕭衍的聲音從窗外傳來，低沉，平穩。
"清婉那邊安排好了？"
"妥了。孩子半個時辰前就抱進了清婉的寢殿。乳娘、襁褓、玉佩，都齊全。明日早朝，你就可以對外宣布清婉誕下皇長子。"
蕭衍沉默了一會兒。
"昭寧那邊不會起疑？"
叔父笑了一聲。
"她剛生完孩子就大出血，連坐都坐不起來，哪有力氣起疑。何況死嬰我特意挑了個差不多大的，月份對得上。她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和親公主，哪分辨得出來。"
我的手指在被子底下攥住了褥子角。粗糲的布料勒進了掌心的皮肉里。
"不過你也真是。"叔父的聲音里帶了幾分埋怨，"想讓清婉有個皇子傍身直接說就是了，何必還要在寧兒面前演這一出？讓她以為孩子活著，她自然不敢跟清婉為難。"
"昭寧是和親公主，身后還有她父親留下來的北境舊部。只有讓她以為孩子死了，她才會徹底斷了念想，老老實實待在冷宮里不生事。"
"也是。"叔父嘆了口氣，"清婉跟了你這么多年，連個名分都沒有。等她有了皇長子，封后也就順理成章了。"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雖說犧牲了寧兒的骨肉，但為了清婉坐穩后位，也是沒辦法的事。何況寧兒在冷宮里好吃好住，我又沒短她一口飯，不算虧待。"
蕭衍沒有接話。過了好一陣，他才說。
"你日后照應著她些。她畢竟是你親侄女。"
"自然。等清婉封了后，名下三座莊子撥給寧兒。她雖然失了孩子，但不會缺吃穿。她會想通的。"
他們的聲音漸漸遠了。
我躺在浸透了血水的褥子上，盯著房梁。
三座莊子。
偷了我的骨肉，殺了我的孩子的名分，還我三座莊子。
我慢慢抬起手腕。腕上系著一根紅色的平安結，是叔父在我出嫁那天親手系上的。他當時說，這是父親臨終前留給我的，保我一世平安。
我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把那根紅繩扯斷了。
這樣虛偽的血脈親情，我全不要了。
接下來三天，我發著高燒，反反復復燒得神志不清。
產后大出血沒有好好調養，傷口感染化了膿，冷宮里連個煎藥的爐子都是破的。
小桃跪在門外求了三天三夜，叔父的人愣是不讓她進來。
**天，我的燒退了。不是因為吃了藥，是硬扛過來的。
小桃終于被放了進來。她一進門就撲到我床邊哭。我按住了她的嘴。
"別哭。隔墻有耳。"
她使勁咬著自己的嘴唇，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公主，您瘦成這樣了。"
我沒回答。我在等一個人。
果然，第五天一早，一個小太監傳了口諭。
"陛下有旨，請和親公主前往承歡殿拜見柳貴妃，恭賀皇長子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