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奇地安靜。
我擦干臉，打開手機銀行。
余額顯示：五百萬元整。
前一秒還是三千二百塊。現在是五百萬。
我退出來重新登錄，還是五百萬。
手機屏幕自動跳回那個黑**面，底下多了一行字：
"新手禮包已到賬。宿主，去花吧。你花得越痛快，對方就倒霉得越徹底。"
我舉著手機，坐在馬桶蓋上，盯著那個數字看了整整五分鐘。
窗外傳來一聲貓叫，又尖又細，劃破了整條巷子的安靜。
我深吸一口氣，關掉手機，去床上躺著。
沒**服，沒蓋被子，就那么直挺挺地躺著，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照常出門。
舊外套，帆布包，走到公交站臺等車。五百萬躺在***里，我碰都沒碰。說實話，我還沒確定那是真的還是我精神出了問題。
到公司的時候，前臺小妹看了我一眼，表情有點怪。我沒在意，徑直朝工位走。
路過方杰的位置，他正端著杯枸杞茶吹氣，看見我，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扭頭看別處。
我坐下來，開電腦。
屏幕剛亮，隔壁工位的周彤拿筆帽敲了敲隔板。
"陸沉。"她壓低聲音，筆帽咬在嘴里，含糊地說，"等會兒有人來找你。"
"誰？"
周彤沒答話，朝門口方向努了努嘴。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
公司大門被推開了。
姜瑤走在前面，換了一件我沒見過的米色大衣，妝畫得很精致，嘴唇是那種很貴的顏色。
她身后跟著孫浩然。
孫浩然比昨晚更神氣，大衣搭在肩上，進門就四處看，那種打量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間該拆的舊倉庫。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兩秒。
姜瑤目光掃過一排排工位，鎖定了我。
她抬著下巴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很用力。
"陸沉。"她停在我工位前，手里拎著一個紙袋子，擱在我桌上，"你的東西。"
紙袋子沒封口，我瞄了一眼，是我之前放在她那邊的幾件衣服和一個充電器。疊得整整齊齊，像是特意疊好了拿來擺給人看的。
"還有這個。"她從口袋里摸出那枚戒指，用兩根指尖拈著，像拈一個臟東西，輕輕放在紙袋子上面。
"半年工資。"她的聲音不大，但辦公室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飄進所有人的耳朵。"下次買東西之前先掂掂自己有幾斤幾兩。你拿這個求婚，是真心想跟我過日子，還是想寒磣我？"
旁邊幾個同事的呼吸聲都變了。
方杰低著頭拼命刮杯壁上的枸杞，不看這邊。
周彤的筆帽"咔"一聲被咬斷了。
孫浩然走到姜瑤身邊，手插在口袋里，從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他從褲兜里掏出一把車鑰匙，上面的標志在燈光下很扎眼，隨手往我桌上一丟。
"咣當"一聲。
"陸沉是吧？"他歪著頭，笑容里全是自己都覺得高明的優越感，"瑤瑤的東西太多了一趟搬不完，改天你有空幫忙收拾收拾，打包送到我那兒去。地址她知道，濱江一號，三號樓，頂層復式。"
他伸手去撈車鑰匙，像是怕我碰了給弄臟了似的。
"對了，"他轉著鑰匙，回頭又補了一句，"謝謝你三年的照顧。人嘛，各有各的命。你這種老實人，會遇到合適的。"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沒動。一直沒動。
從姜瑤進門到現在，我一個字都沒說。
不是不想說。是忽然發現不知道該說什么。
三年里我給她的那些東西。生日蛋糕是我通宵排隊買的，她嫌那家店不夠檔次。冬天的圍巾是我在網上比了兩周價才下單的，她戴了一次說毛扎脖子。
我以為那叫過日子。
姜瑤見我不說話，嘴角撇了一下，那個表情我太熟了，是嫌我窩囊。
"陸沉，你好歹也說句話。分手分得這么沒骨氣，怪不得這輩子就這樣了。"
她轉身往外走。
路過周彤的工位時，周彤忽然出聲了："姜瑤。"
姜瑤停下來，回頭看她。
周彤把斷了的筆帽吐在掌心里，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盯著姜瑤。
"你那件大衣的吊牌露出來了。"周彤的語氣很平，"在你后脖子上，挺大一個，剪了吧。"
姜瑤下意識伸手去摸后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