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劣質的彩燈一閃一滅，晃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起哄聲一浪蓋過一浪，快要把天花板掀翻。
"親一個！親一個！"
"瑤瑤，別扭捏了！你倆當年可是咱公司公認的模范情侶！"
我攥著手里的啤酒瓶，指節捏得發白。
瓶身冰涼，涼意順著掌心往骨頭縫里鉆，跟我這會兒的心情一模一樣。
姜瑤站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臉頰泛著酒后的潮紅，眼神飄忽，視線越過我的肩膀，穩穩落在她身后那個男人身上。
孫浩然。
孫浩然敞著西裝外套，露出里面一條限量款的皮帶。手腕上那塊表在燈光下晃來晃去，像是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他歪著頭，帶著一種施舍般的笑，朝姜瑤揚了揚下巴。
"瑤瑤，"他的聲音壓過整個包廂的噪音，帶著說不清的挑釁味道，"大伙兒這么給面子，你可別讓人家掃興。"
姜瑤咬了一下嘴唇。
這個動作我太熟了。每次吵架她一咬嘴唇，我就繳械投降。
但這回，她猶豫的時間連一秒都沒有。
她看了孫浩然一眼，像是做了什么重大決定，慢慢閉上眼，踮起腳尖。
嘴唇貼上去的那一瞬間，包廂炸了。
口哨聲、拍桌聲、怪叫聲攪成一鍋粥，整個包廂像燒開的水。
孫浩然順勢攬住她的腰，把這個吻拖得更長。
這幾秒鐘我沒法形容。
就像整個世界的聲音被擰小了，只剩下我自己的心跳，重一下，輕一下，每一下都打在一個空蕩蕩的地方。
我把手里的啤酒瓶慢慢放在桌上。沒摔，沒砸，就是輕輕擱下去，"咔"一聲，淹沒在滿屋子的狂歡里，沒人聽見。
挺厲害的。
今天是我跟姜瑤在一起三周年的紀念日。
我求她一起出來吃頓飯，她非要來這個包廂，說老同事都在，熱鬧。
熱鬧確實熱鬧。我親眼看著我談了三年、馬上要訂婚的女朋友，在一群人的起哄下，吻了她的前男友。
原因也簡單。
我月薪六千，租房住，坐公交上班。孫浩然家里開建材公司，出門寶馬，進門別墅。
姜瑤松開孫浩然，臉更紅了，眼神飄來飄去，最后終于落到我身上。
"陸沉。"她的聲音發虛，帶著那種我極其熟悉的、想蒙混過關時的撒嬌勁兒。
我看著她。這張我盯了三年的臉，這會兒我竟然覺得認不出來了。
她嘴角沾著一點不屬于她的東西。
"好玩嗎？"我開口，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意外。
"哎呀陸沉，你別這樣，"旁邊一個女同事探過身來，語氣里全是看熱鬧的興奮勁兒，"聚會嘛，開個玩笑，你一個大男人至于這么小氣？"
孫浩然還摟著姜瑤的肩膀，側過臉看我，眼角眉梢全是居高臨下的意思。
"就是，陸沉，男人嘛，格局大一點。"
他頓了頓，故意加重了語氣："瑤瑤跟了我兩年，后來跟了你三年。不過一個吻的事兒，何必呢？"
瑤瑤跟了他兩年，后來又跟了我。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簽子，"嗞"一聲戳進胸口，聞得到焦糊味。
姜瑤沒反駁。她只是推了推孫浩然的胳膊，那力道綿軟得跟撒嬌一個樣。"你別說了。"她偷偷瞄了一眼我的表情，馬上又補了一句，"陸沉，真的就是鬧著玩的。大家都看著呢，給我個面子。"
給她面子。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竟然笑了。
我的目光從姜瑤臉上挪到孫浩然臉上，又慢慢掃了一圈包廂里那些表情各異的臉。有興奮的，有戲謔的，有一個女同事周彤低著頭，筷子在手里轉來轉去，沒有看這邊。
"行。"我點了點頭。
姜瑤明顯松了口氣，臉上冒出一種"這就對了嘛"的笑容。
我把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指尖碰到那個絨布小盒子。
掏出來，打開。
里面是一枚鉆戒。
不大。我攢了半年工資買的。在包廂這種燈光下，它的光弱得可憐，但倔得很，就那么一丁點，死活不肯滅。
包廂里的動靜一下子矮下去大半截。
"陸沉，你。"姜瑤愣了。
我沒看她。兩根手指把戒指從盒子里捏出來，涼絲絲的，像捏著一截冰。
"姜瑤。"我開口。
她盯著我手里的戒指，表情變了好幾變。有那么一瞬間我看到了慌，但很快，慌被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