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第二天，陸時衍在公司召開了一場高層會議，通知我做項目交接。
會議室里坐了十二個人，技術總監老張，財務李姐，還有產品運營的幾個主管。
徐曦坐在陸時衍旁邊，換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發扎成低馬尾，安靜的翻著筆記本。
“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是關于星海系統的交接。”
陸時衍站在投影屏幕前，語速不快不慢。
“清歡下周赴任，海外分公司的業務已經夠她忙了。”
“星海這邊需要有人接手日常運維，我考慮了一下，小曦之前在漂亮國學的就是數據工程，專業對口，讓她先跟著熟悉。”
老張推了推眼鏡，欲言又止的看了我一眼。
星海系統是我花了整整一年搭出來的。
白天跟陸時衍開會跑客戶，晚上回來一個人對著三塊屏幕敲代碼，敲到凌晨四點手指痙攣。
上線那天，陸時衍看著**跑通的數據流，激動的握著我的手親了一口手背。
“這是我們的**子。”
他說，
“除了你，沒有任何人有資格碰核心數據。”
“清歡？
他叫了我一聲。
我回過神，發現會議室所有人都在看我。
“臉色怎么這么差？”
陸時衍的語氣溫和，目光透過鏡片，帶著一種我太熟悉的高位者的安撫與暗示。
“星海的數據太繁瑣，我不想你到了國外還要兩頭熬夜。”
“聽話，交接上的事有什么顧慮，晚點來我辦公室單獨說。”
“沒有顧慮。”我說，“交接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
“那就好。”
他點了點頭，語調里帶了一絲贊許。
“你一向識大體。”
散會后，我在自己的辦公室整理交接資料。
徐曦端著杯拿鐵走過來，彎腰看了看我桌上的東西。
“表嫂，這就是你和表哥的合照嗎？好甜啊。”
她拿起那個相框看了兩秒，然后啊的輕呼一聲，手一滑，整杯拿鐵潑在了桌面上。
咖啡色的液體淌過鍵盤，文件夾，淹沒了那張照片。
那是我和陸時衍唯一的合照。
創業第一年在寫字樓樓頂拍的，夕陽打在我們身上，他笑著。
因為他說不喜歡拍照，七年來，我只求到了一張。
“天吶，表嫂對不起！”
徐曦紅著眼眶顫抖，咖啡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塊。
“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最近老是發抖，抑郁癥吃藥的副作用……”
陸時衍聞聲走來，眉頭微蹙。
他掃了一眼桌上那張被淹沒的合照，眼底閃過極快的惋惜。
隨即把徐曦往后拉開半步，聲線微沉。
“毛手毛腳的，先給你表嫂道歉。”
確認徐曦沒被燙到后，他抽過兩張紙巾，自然的拉起我的手。
一點點擦去我手背上濺到的咖啡漬，語氣無奈且溫和。
“一張舊照片而已，弄臟了就扔了。下個月我飛過去陪你，我們在北美重新拍。”
“清歡，別用那種冷冰冰的眼神看她，她身體受不了驚嚇。”
我沒說話。
他將擦過我手背的紙巾扔進紙簍，順勢用溫熱的掌心揉了揉我的后腦勺。
他以為我在生氣，嘆了口氣，聲音放的更輕了，帶著一種疲憊的縱容。
“你到底要鬧別扭到什么時候？連一個小丫頭的醋也要吃。”
“我把陸氏最重要的海外市場交給你，還不夠證明你在我心里的位置嗎？”
我拿紙巾把桌面上的咖啡漬擦干凈，照片已經洇透了。
我和他的臉混在一起，模糊成一團赭色的水漬。
我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交接書在共享盤里。”
我對徐曦說，
“權限我已經開好了。”
徐曦飛快的收斂了眼底的得意，換上一副被嚇壞了的表情，小聲道謝。
陸時衍拍了拍我的肩，說晚上帶我去吃那家我喜歡的日料。
“不用了，”我說，“我得收拾箱子。”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幾秒，大概在判斷我的情緒等級。
最終他選擇沒有追問，轉身帶徐曦去了他的辦公室。
我坐回我的椅子，把垃圾桶里的照片又拎出來。
不是因為舍不得，是背面寫了星海系統的初始架構備注，不能被外人看到。
擦干之后疊好，塞進我貼身的文件袋。
星海系統的底層邏輯是我一個人寫的，每周需要動態輸入一組源密鑰才能維持核心運轉。
這組密鑰不在任何文檔里，只在我腦子里。
沒有夏清歡，三天之后，系統會自動觸發防御機制，徹底癱瘓。
交接書我簽得痛痛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