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亂世浮花不逐流
我與霍司聿是人人艷羨的亂世佳偶。
我為他傾盡家財,助他稱霸一方;
他為我空置后院,許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這次他從戰(zhàn)場凱旋時,卻帶回了一個進步***。
“曼茵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答應了要照顧她一輩子。”
我信了他的話,還夫唱婦隨,也對蘇曼茵滿心感激。
我安排她住最好的院子,流水一樣的補品往她房里送,還請全城最好的裁縫為她裁衣。
直到那天傍晚,我去霍司聿書房送湯。
卻撞見他正把蘇曼茵壓在桌上,蘇曼茵的黑褶裙被高高掀起。
見我發(fā)現(xiàn)了,霍司聿也不慌,坦然對我說:
“既然你看見了,我也就不瞞了。曼茵早就把清白之身給了我,我不能辜負她,一周后我會娶她進門。”
“但你也不要灰心,我記得你對我的好。只是……你是個滿清格格,身上帶著舊社會的烙印,終究配不上我如今的身份。”
之后,他對蘇曼茵極盡偏愛,連我嫁妝里僅剩的兩套格格吉服都被剪了給她做杯墊。
我一氣之下燒了她的婚紗。
霍司聿為了替她出氣,竟將我阿瑪額娘活活燒死。
“金秀玉,這是你讓曼茵受委屈的代價!”
為博美人一笑,他甚至把我關進狗籠與狗爭食。
最后,我得了恐水癥,暴斃身亡。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帶蘇曼茵回家的這天。
這次,我不哭不鬧,連夜聯(lián)系家族舊部轉移財產,準備了去歐洲的船票。
可當我真的消失后,霍司聿卻瘋了。
……
“大帥凱旋了!”
隨著外面?zhèn)鱽淼囊宦曂▓螅艄^的大門緩緩打開。
我站在臺階上,翹首以盼。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門口,霍司聿從車上走了下來,身上還帶著剛從**戰(zhàn)場上退下來的肅殺之氣。
可下一秒,他卻沒有和往常一樣迫不及待地走向我。
而是轉身,小心翼翼地從車后座牽出了一個女子。
那女子梳著兩條麻花辮,身著藍衣黑褶裙,一副學生打扮,怯生生地躲在霍司聿的身后,眼神閃爍地打量著我,好似一株惹人憐愛的菟絲花。
跟在霍司聿身旁的副官神色尷尬,目光在我和那女子之間游移,連大氣都不敢出。
看著這一幕,我神思一陣恍惚,不由得抓緊了手里的帕子。
我重生了,回到了霍司聿帶蘇曼茵進門的這一天。
霍司聿牽著蘇曼茵走到我面前,語氣溫柔:
“秀玉,這是曼茵,這次去津港剿滅水匪,我險些遭了暗算,是她救了我的命。我答應過,要照顧她一輩子。”
我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心里覺得有些好笑。
大婚時,他向我承諾,會給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如今他又對另一個女子承諾,要照顧她一輩子。
那往后呢?
他還會給多少人承諾?
他霍司聿的承諾當真是不值錢。
只有我蠢,會把這些話信以為真。
甚至不顧自己的名聲,也要為他搭橋鋪路。
我是大清最后一位格格,自幼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而霍司聿從前不過是個落魄的官家少爺。
全家獲罪后,他被發(fā)賣到王府給我當了馬夫。
得益于他的好相貌,我對他青眼有加。
他又慣會討我歡心,無論我怎么使小性子折騰他。
他都甘之如飴地受著,笑意盈盈地哄我。
隨著年紀漸長,我隱隱明白,他心悅于我。
但礙于身份束縛,我開始躲著他。
直到那次我外出跑馬時遇刺,他毫不猶豫地沖上來,替我擋了一箭。
那一箭射穿了他的左胸,險些讓他喪命。
他慘白著臉躺在血泊里,還反過來安慰我:
“格格別哭,奴才賤命一條,能護格格周全,值了。”
那一刻,我淪陷了。
為了嫁給他,我在宗祠里跪了三天三夜,水米未進,逼得阿瑪額娘點了頭。
可不等我們成婚,世道就亂了,**沒了。
他野心勃勃地想要出去闖蕩。
我便說通父母,掏空了大半個王府,助他組建自己的軍隊。
后來,他成了稱霸一方的大帥,十里紅妝將我娶進門。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幸福下去。
可我們成婚才一年,他就變了。
我壓下眼底的嘲弄,揚起一個端莊得體的笑:
“原來是救命恩人。既然是大帥的恩人,自然也是我們霍公館的貴客。來人,把朝暉苑收拾出來,讓蘇姑娘住下。”
我這副賢良淑德的模樣,讓霍司聿愣了一下。
換做以前,他要是敢莫名帶回來個女子,我定是要好好追問一番才肯放心的。
不僅是他,連副官都露出見了鬼般的神情。
唯有蘇曼茵,柔柔弱弱地朝我一笑:
“多謝夫人。”
安頓好蘇曼茵后,時至傍晚。
我親手熬了一盅湯,端去了霍司聿的書房。
我將托盤放在他桌上,輕聲問:
“不知大帥和蘇姑娘……”
聽到我的話,正低頭看公文的霍司聿眉頭瞬間蹙起。
不等我說完,他便打斷了我:
“秀玉,我知道你心里或許不痛快。但曼茵是個進步***,心思單純,不懂你們后宅里那些彎彎繞繞。你有什么火沖我發(fā),別去為難她。”
我還沒說什么,霍司聿倒是先護上了。
我神色平靜無波:
“大帥誤會了,我怎么會為難蘇姑娘?”
他打量著我,雙眸中寫滿了不信任。
我也不惱,溫和地捅破了窗戶紙:
“大帥不必瞞著我,我瞧出來大帥對蘇姑**情分不同。我過來,只是想問問大帥,打算什么時候迎蘇姑娘進門?若是蘇姑娘無名無分地住在霍公館,時間久了,外面終究會有閑言碎語,對大帥和蘇姑**名聲都不好。”
霍司聿瞳孔一震。
他似乎沒料到,我不僅沒因為他帶回女子而哭鬧,還主動提出讓他納妾。
震驚過后,他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欣慰的笑了。
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贊許道:
“秀玉,你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格格,果然識大體、明事理。”
他頓了頓,眼中柔情似水:
“不過,迎娶曼茵的事我自有安排。她接受過新式教育,向往自由平等的愛情。讓她兩女共侍一夫已是委屈她了,所以我要在教堂里,給她辦一場最盛大的西洋婚禮。”
我已經(jīng)能想象到,這場婚禮后,我會被怎樣嘲笑。
但不重要了,我終歸是要離開這里的。
我柔順地低下頭:
“都聽大帥的安排。”
見我答應的這么痛快,霍司聿倒有些不適應了。
他輕輕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頭,眼神里帶著幾分探究與戲謔:
“你真的一點都不吃醋?以前我多看一眼府里的丫鬟,你都要砸爛一屋子的瓷器,如今怎么轉性了?”
我牽起嘴角,打起精神敷衍他。
“大帥如今是手握重兵的一方霸主,我身為大帥夫人,自然要拿出正妻的容人之量,怎敢再像從前那般任性。”
霍司聿聽得很受用,滿意地松開手,大笑著連道了三聲好,便轉身出門,迫不及待地要去給他的心上人報喜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自嘲地笑了。
我哪里還敢吃醋呢?
上一世,我就是因為咽不下這口氣,燒了蘇曼茵的婚紗,結果呢?
霍司聿為了給他的心上人出氣,命人封死了我娘家大門,一把火燒死了我的阿瑪額娘!
而我,也被他關進狗籠,被迫與惡犬搏斗,供蘇曼茵取樂。
最后被惡犬咬到得上了恐水癥,狼狽死去。
那種刻骨銘心的痛,哪怕過了多少世我都不會忘記!
剛回來時,我不是沒想過報復回去。
可現(xiàn)在的我太過弱小了,對上霍司聿只有死路一條。
比起報仇,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才是更重要的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離開書房后,我避開霍司聿的耳目,回了娘家。
屏退了所有下人,我跪在阿瑪額娘面前,淚眼婆娑。
“秀玉!你這是怎么了?可是霍司聿那小子讓你委屈受了?”
額娘大驚失色,連忙拉我起來。
我抓住她的手:
“阿瑪,額娘,霍司聿靠不住了,王府不要再給他錢了。你們趕緊傳信給家族舊部,讓他們悄悄轉移財產,越快越好!”
“七日后碼頭有一艘去往歐洲的游輪,到時候我們一起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