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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不落
進藏拍攝紀錄片的第一天,我在岡仁波齊山腳下看到一個被吊著的女人。
她的藏袍上沾滿了血污,在風雪中絕望地掙扎著。
向導開口解釋:
“她叫扎西次仁瑪,岡仁波齊的守山人,為了個男人自愿在這里受罰。”
我于心不忍,忙掏出幾張鈔票,讓人把她放了下來。
女人抱住我的腿,開口第一句話卻不是求救。
“求你,帶我去找我的愛人。”
“他叫程硯北,很是有名,你一定認識他。”
向導恨鐵不成鋼地驚呼:
“你都這樣了,還放不下他嗎!”
我卻愣了愣,因為這個名字,我的確聽過。
京市首富之子,剛與蘇家千金訂了婚約。
……
我沉吟片刻,開口:
“你先養好傷,我們再去找他,好不好?扎西……”
她打斷我,嘴角帶了些笑。
“叫我南星吧。這是他給我起的名字。”
我將南星帶回客棧處理傷口,她好奇地打量著一屋子的攝影器材,突然問我:
“小姐,你能把我們的故事拍下來嗎?”
見我點頭,南星斷斷續續講述起兩人的相識。
“我是在山路上撿到他的。”
我愣了愣:“撿?”
那天雪下得很大,南星巡山時,在雪地里發現了昏迷不醒的程硯北。
他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眼看已經去了半條命。
“阿爸說過,外鄉人私自闖進來,會惹怒山神,遇到了千萬別管。”
“況且,我還是岡仁波齊的守山人,必須保持絕對的純潔,不能隨意觸碰世俗男子。”
南星的聲音里帶上一絲溫柔。
“可我看見他的手指動了一下,怎么能不管他呀。”
為了救人,她在暴雪里,獨自一人把程硯北拖進避雪山洞。
還解開了自己象征圣潔的藏袍,用最原始的方法給程硯北暖身子。
“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只記得自己是逃出來的,不想回去。”
南星把他帶回村子養傷,留在了身邊。
白天,她帶程硯北去巡山、掛經幡、喂牦牛。
晚上,兩人就圍著火爐喝酥油茶、看星星。
程硯北第一次喝的時候,被腥味沖得直皺眉。
南星卻笑彎了眼。
“你們**真嬌氣。”
慢慢地,程硯北學會了藏語,學會了喝酥油茶。
也學會了在南星凍得發抖時,主動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取暖。
“南星這個名字,就是他給我起的。他說,我是雪山上為他指路的星星。”
我舉著DV,安靜記錄著這一切。
南星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后來呢?”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開口。
“后來……他吻了我。”
那天是藏歷新年。
南星穿上了最漂亮的藏服,帶程硯北去看篝火。
她不會喝酒,卻還是被灌了幾口青稞酒。
醉意上來后,她腳下虛浮,程硯北為了拽她,一起跌進雪地里。
風雪漫天,夜色沉沉。
程硯北壓在她身上,呼吸滾燙。
“如果我永遠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怎么辦?”
她很認真地想了想。
“那就留在岡仁波齊呀,我養你。”
程硯北怔了幾秒,低下頭吻住了她。
為了得到認可,程硯北在暴雪里走了一天一夜。
去最陡峭的山崖掛上了經幡,象征著山神的祝福。
族里老人終于松了口,甚至親自替他和南星點了天燈。
那晚,族人們圍在篝火邊,有人起哄問他:
“**,你以后會不會跑回大城市,不要我們次仁瑪?”
程硯北低頭看向南星,她喝醉了,正乖乖靠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眼底難得浮起點溫柔的笑意。
“不會。我這輩子,就賴在岡仁波齊了。”
如果兩人善始善終,那本該是個很完滿的愛情故事。可惜……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隨行醫生面色凝重地把我叫出去。
“這姑娘有什么心愿,你都盡量滿足吧。”
“她成日在雪里吊著,器官已經出現了不可逆的衰竭……活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