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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燈照影故人辭
難產大出血那天,我讓丈夫從城趕回來見我最后一面的回信上,依舊只有已閱二字。
他調任進城工作三年,我給他寫過兩百九十九封信。
我被機器絞斷了拇指,他回信已閱。
村里鬧賊家被搬空,他回信已閱。
大雪封山,我被深壓積雪之下,村長幫我寫下一百封求救信。
他依舊只有已閱。
隔壁院子的寡嫂,卻是在三年內收了他一沓接一沓的情書。
被推出搶救室,醫生告訴我孩子沒了,要不要送信給他。
我從包里翻出一年前那封寫著離婚申請的信,遞給醫生。
“不用送給他了,幫我把這封信送給他領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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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著身體下床**出院,忽然被人扼住手腕。
回頭,來的人是風塵仆仆的嚴浩澤。
我怔了片刻,心中難免酸澀。
“你現在還來做什么,孩子都......”
嚴浩澤卻拽著我走向獻血窗口,強硬地按我坐下。
“鳳春摔傷了,出了很多血,需要獻血。”
“你和她是同血型,讓醫生抽六百升備著。”
他無視了我慘白的臉色,帶著血跡的衣襟。
甚至不給我拒絕的機會,將我胳膊遞給醫生。
“抽。多給鳳春備點,她不能出任何意外。”
李鳳春的病房內,傳出護士的調侃聲。
“哎呀,嚴長官多在乎你啊,就在信上寫了速回兩字,他馬不停蹄趕過來了。”
“嚴長官這么在乎你,要我說,讓他肩挑得了。”
床上的李鳳春哪里有一點病態,**笑著,
“你們別亂說,他就是把我當嫂子孝順,我這嫂子都寫信告訴他腿摔傷了,他肯定得回來啊。”
原來他又是因為李鳳春回來。
三年。
二百九十九封信。
他沒有一次因我而回來。
哪怕就在三個小時前,我咬破手指寫下**。
告知他,自己命不多時,求他來見我最后一面。
他的回信也連一句問候也不舍得給我。
只有“已閱”二字。
而李鳳春隨便一紙空白信封,他都會放下一切趕回來。
血液和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嚴浩澤松開我的胳膊,公事公辦地對我道謝。
“我替鳳春謝謝你。”
他又要走。
帶著懷里幾封粉色信件去找李鳳春。
我一把拉住他,紅著眼說,
“孩子沒了,我難產,差點死在了床上。”
“你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嗎?”
嚴浩澤愣了一瞬,遺憾地拍拍我的手背。
“辛苦。”
“下次我會做好措施。”
“你身子不好,還是別要孩子了。”
字字句句,卻沒有一句是為我們孩子死了感到自責。
或許是見我哭得實在難看。
他迫不得已遞上一張手帕,塞了幾張票子在我手中。
“這算是對你的補償。”
“松開吧,鳳春還受著傷,你這樣讓我沒法去看她,影響不好。”
六張冰冷的票子,買斷我的難過、糾纏。
結婚七年。
嚴浩澤因為外交官的職業,鮮少袒露情緒。
性子冷淡,做事公事公辦。
我不舍得他調任進城,鬧著要和他一塊兒去。
他留下一個月津貼就走。
我孕吐難受,托人求他回家陪我。
回來的,依舊只有半年糧票。
在他眼中,無論我怎么鬧,都只需要給錢就能打發。
手中那六張票子硌人的厲害,我塞回他手中。
“去看她吧,錢也給她。”
心都不在了,留下這些錢有什么用呢?
我獨自收好行李,辦完住院手續。
路過李鳳春病房時,聽到嚴浩澤正在給李鳳春念著新寫的情書。
才一個月沒見,卻是為她寫了整整二十封情書。
我自嘲地搖頭。
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李鳳春說,
“浩澤,這次前去國外留洋的名單下來了,你真的把宋瑤的名額調給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