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云窈有歸處
第二日一早,侯夫人便差人送了帖子來。
說請我過府喝茶,有要事相商。
我到正院時,侯夫人已備好了茶點。
拉著我坐下,滿臉喜色。
“窈窈你答應了?太好了!跟你說,這位公子你一定滿意。”
“他叫裴衍之。裴家你知道吧?裴太傅家的。”
我一愣,原來是他。
我當然知道。
裴家,世代簪纓,其父裴太傅是當朝帝師,門生遍布朝野。
裴家老太爺前些年致仕了,長子在吏部,次子外放做了封疆大吏。
而裴衍之,是裴家最小的嫡子。
京城里都說裴家最疼的就是這個幼子——
十四歲便中了秀才,十六歲入國子監,三年前高中探花。
有人說他是裴家最聰明的,也有人說他是最低調的。
低調到京城里許多人連他什么模樣都沒見過幾面。
"上月剛從外任回京述職。"
侯夫人的語氣里滿是得意。
"伯母費了好大勁才牽上線。裴家那邊也說了,衍之看過你的畫像,很是滿意。"
"伯母,這件事......先別告訴景辭好嗎?"
"放心,伯母嘴嚴。那臭小子嘴碎,萬一到處說多不好。等你們真的定下了再跟他講。"
回到家,我坐在窗邊發了一會兒呆。
桌上還擱著前日謝景辭差人送來的半盒桂花糕。
沒動過,糕面已經有些干了。
他每次來哄我,都是從街口那家老鋪子買的。
我把目光移開了。
他只記得我昨日拒絕了相親,這讓他很放心。
下午,他提著一盒桂花糕,大搖大擺出現在我院門口。
"走,陪本侯去馬場遛馬。"
他自己推門進來——
一進門他看到桌上攤著幾件新裁的衣裳和一盒珠花,腳步停了一下。
"你要出門?"
"嗯。"
"跟誰?"
"朋友。"
他沒追問,但把桂花糕放在桌上時,手指猶豫了一下。
我沒有碰。
他在我院子里晃了小半個時辰,表面上逗我養的那只貍花貓,眼睛一直往我這邊飄。
走的時候隨口說了句:"晚上沒事我來找你吃酒。"
"不一定有空。"
他在門口停了一瞬,嗤笑一聲。
"沈云窈,你長本事了啊。"
后來我才知道,他那天回侯府時。
侯夫人正和幾個管事嬤嬤研究一份單子,桌上擺了好幾匹上好的料子和幾盒首飾。
謝景辭掃了一眼。
"給誰備的?"
"窈窈的呀。這孩子爹娘不在京城,也沒人給她好好拾掇。以前我老想給她添些東西,你偏要說人家穿什么都土氣,搞得我都不好意思送。"
侯夫人嗔了他一眼。
"這回不一樣了。咱們自家的大喜事,當然得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自家的大喜事。
謝景辭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么,又咽回去了。
侯夫人頭也不抬地叮囑了一句:
"你也收收性子。以后窈窈有了歸宿,你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說話不過腦子了。"
......
謝景辭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榻上,盯著房梁。
窗邊還掛著上次幫我撐傘淋濕的那件鶴氅。
他想到一件事。
從七歲到如今,他給我買了十一年的桂花糕。
我也沒出息,吃了糕,看他那張討好的臉,就什么氣都沒了。
可如果母親說的"自家喜事",真的是他呢。
那以后不就是——繼續給她買桂花糕,繼續幫她撐傘,繼續在她著涼的時候嘴上嫌棄她"不披斗篷活該",手上把斗篷往她肩膀上裹。
好像也沒什么變化。
好像......也不壞。
謝景辭越想越覺得臉燙,抄起書便蓋在臉上。
小廝路過探了一眼,回頭跟管家小聲說:"小侯爺怕不是又跟沈小姐鬧別扭了。"
這時候有人進來。
是同窗好友陸遠舟。
"景辭,裴衍之回京了你知道吧?聽說他回來不光是為了述職,還要尋一位心儀已久的姑娘。你跟他打過幾次照面,知道是誰嗎?"
謝景辭來了興趣。
他跟裴衍之雖不算至交,但在國子監時便認識,后來又同朝為官。
裴衍之這人悶葫蘆一個,感情的事從來不提。
"不知道。他嘴嚴得跟鐵桶似的。不過以他的條件......"
他想了想。
"應該是李尚書家的嫡女吧?裴衍之以前不是經常跟她討論詩詞?"
"反正肯定不是沈云窈。"
他又添了一句。
"裴衍之眼光那么高。"
說完這句。
莫名其妙地,心里踏實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