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碎片------------------------------------------，太陽正在西沉。，城市邊緣的廢墟在暮色中顯出輪廓，像巨獸的脊背。，是東區(qū)又發(fā)現了深潛者的蹤跡，英魂殿的巡邏隊正在趕過去。，脫下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屬片，一切都很自然。“先別走。”老張在里屋喊，“等一下。”"嗯？"。“這幾天不太平，你先休息幾天再過來。”，順手遞過一個布包。“喏，這些順手收的糖，帶回去給你那邊的小崽子。”，揮揮手，轉頭準備回屋。，一邊還是囑咐著。“走吧，路上注意安全。嗯。”陸沉答應了一聲，走出門去。，剩下的也爬滿了黑色的污漬，那是黑潮的污染，是來自裂縫另一邊的物質，在緩慢地侵蝕著現實的一切。
路上的行人不多，每個人都低著頭，腳步匆匆，沒有人說話。
黃昏下的沉默是黑潮**的常態(tài)，因為聲音會吸引"那種東西"的注意。
陸沉沿著街道往西走。西區(qū)曙光孤兒院，末世下還在運轉的孤兒院，也是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院長老**，每天傍晚都會煮一鍋面，等著他回去。
口袋里的碎片突然震了一下，陸沉警惕的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碎片隔著布料發(fā)出微弱的青銅色光芒，在余暉消退的黃昏時刻，像一盞即將熄滅的燈。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空。
裂縫還在那里，橫貫天際，猶如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裂縫深處似乎有什么在蠕動，仿佛孕育著什么。
人類能活下來，據說靠的是英魂殿，那個喚醒了沉睡的英雄的組織。
陸沉見過英魂使，在廢品站附近的街區(qū)，他們穿著黑色的制服，腰間掛著古樸的盤龍徽章，舉手投足間都帶著普通人沒有的力量感。
收回思緒，陸沉加快腳步，夜晚“那種東西”會比較活躍。
曙光孤兒院藏在城西廢墟的深處，一棟三層的老樓，墻皮早已剝落，但窗戶上的玻璃還算完整。
陸沉推開鐵門時，院子里正在收衣服。
幾個半大的孩子抱著木盆跑過，看見他時，都齊刷刷地喊他：“陸沉哥哥！”
他點點頭，摸出剛才老張給的布袋，從里面掏出幾顆糖果。
老張知道孩子們喜歡這些糖果，總會順便淘一些，讓他帶回來。
“院長在廚房。”
最大的那個孩子，叫小滿的女孩，朝樓里努了努嘴。
她的左眼蒙著一塊布，是去年不慎接觸到黑潮，結果治療無效，眼球沒保住。
但，命保住了，就是賺了。
穿過走廊，墻上的油漆早就已經干裂脫落，底下的水泥縫里嵌著黑色的苔蘚，去不掉，也擦不干凈，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消退。
據說英魂殿有一種凈化技術，但還輪不到孤兒院。
廚房里飄著蔥花的香氣。院長老**背對著門，站在灶臺前，佝僂的脊背像一張拉滿的弓。
她今年七十三歲，在末世已經算高壽，頭發(fā)全白了，但手腳還利索，一鍋面能同時照顧十幾個孩子的胃。
“回來了？”她沒有回頭，聲音沙啞。
“嗯。”陸沉站在門口，看著院長的背影。
院長轉過身，手里端著碗面。她的眼睛在看見陸沉的瞬間頓了一下，似乎發(fā)覺了什么。
"坐下吃。"她把面放在桌上，自己在對面坐下。
灰白的掛面，點綴著幾顆蔥末，白色濃郁的湯底，總能讓人食欲大增。
陸沉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今天沒帶藥嗎？”
老**面帶關切，看著陸沉吃面。
陸沉四歲那年被送到這里時，就被發(fā)現有些異常，不愛說話，記憶力也不太好，總是躲在角落自言自語。
后來狀況越來越嚴重，送去檢查后，醫(yī)生的報告顯示疑似患有精神疾病，叫分離性身份障礙。今后也只能依靠藥物進行一定程度的壓制。
那些用來壓制的藥物，陸沉已經吃了十幾年。
“我......今天忘了。”
頓了頓，陸沉似乎想到什么。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塊青銅碎片，放在桌面上。
碎片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出真實的色澤。暗綠色的銅綠覆蓋了大部分表面，但邊緣處是幾道斷裂的痕跡，斷口鋒利，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生生撕裂開。銅綠剝落的地方，有行銘文清晰可見。
院長盯著那塊碎片看了很久。
但陸沉看見她的手指抖了一下，碗里的面湯也蕩起一圈漣漪。
“哪來的？"
她終于開口，聲音帶著一些沙啞。
“廢品站。東區(qū)收來的。”
院長伸手拿起碎片。
她的動作很慢，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炭。指尖觸到銅綠的瞬間，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英魂遺物......”，院長的聲音有些囁嚅。
陸沉也早有猜測。
他想等著院長繼續(xù)說下去，但老**把碎片放回桌面，退回到他面前。
“你不該碰這個東西。”她的聲音里有一種陸沉從未聽過的沉重。
“為什么？”
她沉默了半晌，緩緩站起身，似乎下定了什么決心。
走到灶臺邊，蹲下身摸索著什么。
等她轉過身時，手里拿著一個布滿灰塵的鐵盒。
鐵盒上銹跡斑斑，鎖扣被一根鐵絲纏著。
盒子打開后，里面是一疊泛黃的紙張，紙張的最上面壓著一枚徽章，青銅質地，盤龍紋樣，和陸沉在英魂殿巡邏隊腰帶上見過。
“你父母，”院長背對著他，聲音從灶臺那邊傳來，"曾經也是英魂殿的人。"
陸沉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們……也是英魂使？”
院長沒有直接回答。
陸沉盯著那枚徽章。
模糊的記憶中，父母在一次“黑潮爆發(fā)”中失蹤，官方記錄是“殉職”，但從未有人告訴他，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或許院長有提起過，但是他記的不太清了。
“而這東西，”她指著碎片，
“它應該只是英魂遺物的一部分。 ”
陸沉聽完，伸出手，輕輕握住了碎片。
觸感溫熱，不是金屬的冰冷。
不滿銅綠的表面很粗糙，但底下有一種奇異的包裹感，像被無數雙手摩挲了很久。
當他的拇指擦過斷裂的缺口時，幻覺再一次襲來——
黃沙。戰(zhàn)車。青銅鎧甲的女人。巨大的戰(zhàn)鉞劃破空氣，帶起的風壓讓陸沉的耳膜發(fā)疼。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女人鎧甲上的紋路，能聞到到戰(zhàn)馬身上的汗滴的氣味，能聽見風沙中傳來的怒吼，那應該是一種古老的語言，但陸沉卻聽懂了。
“來。”
幻覺持續(xù)了多久，陸沉也無法判斷。
當他回過神時，發(fā)現自己癱軟在地上，額頭抵著凳子，碎片緊緊攥在手心，指甲也在掌心掐出了血痕。
院長站在他身邊，一只手扶著他的肩膀。她的手也在抖，但按得很穩(wěn)。
“你看見了什么？”,她問。
“一個女人。”
陸沉的聲音嘶啞，
“穿著鎧甲，拿著一把很大的……斧頭。她在叫我。她說‘來’。”
院長的手頓了一下。
“來？”
“是。”
院長沉默了許久。
外面的孩子們已經睡下了，院子里傳來野貓翻垃圾桶的聲音。黑潮**的夜晚總是這樣，安靜得過分，像整個世界都在屏住呼吸，等待著什么。
“你父親，”
院長似乎很猶豫，“曾經提過，能被英魂接納的人，被他們稱為‘適格者’。”
“但......并不是所有的適格者都會成為英魂使。”
院長按壓著她手指上腫脹的關節(jié)，繼續(xù)沉聲說著，“很多沒承受住的‘適格者’，都遭到了反噬，最終也會被凈化掉。”
“凈化？”
“對，被凈化的人.....都已經消失了。”院長的聲音低了下去。
“我該怎么辦？”，陸沉站起身，碎片還在手心里發(fā)燙。
“等，”院長說，“等著被選擇，或者你自己選擇。”
說罷，不等陸沉繼續(xù)**。院長再次繼續(xù)說著。
“今晚睡覺時，如果它要給你什么，會在夢里給你。如果它要拿走什么……，可以試著拒絕。”
她沒有說完，便轉身走向樓梯。她的背影佝僂著，身影單薄，像一顆孤寂的老樹。
陸沉獨自坐在廚房里，碎片和徽章并排放在桌面上。
他盯著那行銘文看了很久，青銅鑄就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古老的色澤，像凝固了時光的血色琥珀。
最終，他把碎片揣進了貼身的口袋，又把徽章掛在脖子上，整理好后。準備上樓休息。
脖子上的金屬貼著胸口的皮膚，涼意漸漸被體溫同化，變的更為親近。
上樓時，他經過孩子們的房間。門縫里透出微弱的燭光。他聽見小滿在說話，給更小的孩子講故事，聲音輕輕的，像怕驚動什么。
“然后，女戰(zhàn)神從天上飛了下來，拿著好大好大的一把斧頭，一下就把怪物全部砍光了......”
陸沉停下腳步，靠在門邊。陷入回憶。
小滿的故事是他小的時候也聽過的版本，院長講給他聽過，然后他再講給更小的孩子們聽。女戰(zhàn)神，怪物，斧頭，是他們這群小孩子們也能理解的傳說故事。
他繼續(xù)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
他把碎片放在枕頭底下，看看了桌子上的藥瓶，猶豫了片刻，沒有伸手去拿。然后和衣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無責，如同展翅的飛鳥。陸沉盯著那只"飛鳥"，默默感受著自己的心跳。
緩緩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