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糧------------------------------------------，石溪村口就聚了十幾個人影。，看著眼前這支“尋食隊”——八個面黃肌瘦的婦女，五個眼睛大得嚇人的孩童，還有三個勉強能走路的老人。每個人手里都拿著簡陋的工具：生銹的柴刀、磨尖的木棍、破舊的竹筐。“都聽清楚。”她的聲音在清晨的冷風中格外清晰，“第一，不許單獨行動，至少兩人一組。第二，發(fā)現任何能吃的東西，先讓我辨認，別亂吃中毒。第三，太陽到頭頂就必須下山，無論找到多少。”：“能找到啥……這山都被人刨過八百遍了……”，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三天前她剛醒來時，這些人眼里連這點嘀咕的力氣都沒有。至少現在，他們愿意跟著她上山試試。“周娘子。”她看向那個三十多歲、顴骨高聳的婦人，“你帶兩個人走左邊那條小路。”，顯然沒想到會被點名。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最終點了點頭：“行。阿草。”林見微又看向那個最瘦小的女孩，“你跟著我。”，緊緊抱住了懷里的竹筐。。。，讓這座原本就不算豐茂的山變得像被剃過頭一樣。低矮的灌木叢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干，樹皮都被剝得干干凈凈。地上到處是挖過的坑洞，有些還很新鮮——那是絕望的人連草根都不放過留下的痕跡。，一邊在記憶里搜索那些野外生存知識。，常年跑工地，跟著老師傅學過不少野外辨認植物的本事。但那是二十一世紀的中國山區(qū)，這里是架空古代的大燕荒原。植物種類能一樣嗎？“林姑娘……”阿草怯生生地拉她的衣角，“你看那個，能吃嗎？”
林見微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叢灰綠色的藤蔓，葉片呈心形，匍匐在地面上。她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葉脈的走向，又用木棍輕輕撥開泥土——
塊莖。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挖開看看。”她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幾個婦女圍過來，用木棍和石片小心地刨土。泥土很硬，挖了半尺深，終于露出一個拳頭大小的褐色塊莖。
“這是啥？”有人問。
林見微接過那塊莖，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刮開一點皮。里面是白色的肉質，滲出少許乳白色的汁液。她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沒有刺鼻的異味。
記憶里，有一種叫“土薯”的野生植物，外形和這個很像。耐旱，生長周期短，塊莖富含淀粉。但需要確認。
“生火。”她說。
周娘子手腳麻利地撿來幾根枯枝，用火石點燃一小堆火。林見微切下拇指大小的一塊，用樹枝串著，在火上烤到表皮焦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她。
林見微把烤熟的塊莖放進嘴里，慢慢咀嚼。口感粉糯，味道微甜，帶著土腥氣，但完全可以接受。她等了片刻，口腔和喉嚨沒有刺痛或麻木感。
“能吃。”她吐出這兩個字時，聲音有些發(fā)顫。
人群靜了一瞬，然后爆發(fā)出壓抑的歡呼。
“真的？真的能吃？”
“快挖！快挖！”
“這邊也有！”
林見微站起身，看著瞬間活過來的人群，深吸一口氣：“都聽我說——只挖大的，留小的繼續(xù)長。挖的時候小心點，別把藤蔓弄斷了，以后還能再來。”
她蹲下身，親自示范：先用木棍在藤蔓周圍畫個圈，然后從外圍慢慢向內挖，盡量保持塊莖完整。挖出來后，把土回填，輕輕拍實。
阿草學得最快，不到一刻鐘就挖出了三個。小姑娘把土薯捧在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捧著什么珍寶。
周娘子那邊效率更高。這個平日里說話刻薄的婦人，此刻一言不發(fā)，只是埋頭猛挖。她的竹筐很快就裝了小半筐，但她沒有停，反而往更遠的坡地走去。
“周娘子，別走太遠！”林見微提醒。
“曉得！”周娘子頭也不回，“這邊藤多！”
太陽爬到頭頂時，所有人回到了集合點。
十二個竹筐擺在地上，里面裝滿了大小不一的褐色塊莖。林見微蹲下來，一個個清點、估算重量。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多少？”周娘子擦著汗問。
“大概……一百二十斤。”林見微說。
人群又安靜了。
一百二十斤土薯，聽著不少。但村里有三十七個人，就算每人每天只吃一斤——這是維持生命的最低量——也只夠吃三天多一點。而且這還是在理想狀態(tài)下，實際上這些塊莖水分含量不低，曬干后重量會打折扣。
“才這么點……”一個婦女喃喃道。
“知足吧。”周娘子冷冷地說，“沒林姑娘，咱們連這點都沒有。”
林見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都裝好，下山。今天中午，全村吃一頓飽的。”
這句話像是有魔力，讓低迷的氣氛又振作了一些。
背起竹筐時，林見微注意到一些細節(jié)。
王嬸的筐裝得特別滿，幾乎要溢出來。李嫂走路時身體微微側著，好像怕人碰到她的筐。幾個孩子倒是興高采烈，一邊走一邊討論“烤著好吃還是煮著好吃”。
阿草湊到她身邊，小聲說：“林姑娘，周嬸子挖得最多，我看見了，她那個筐最重。”
林見微點點頭，沒說話。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更沉重——不僅是竹筐的重量，還有壓在每個人心上的現實。找到食物的喜悅，被“只夠吃幾天”的冷水澆得透心涼。
快到村口時，一個老人拄著拐杖等在那里。是村里年紀最大的陳阿公，七十三歲了，餓得只剩一把骨頭。
“找著吃的了？”老人的聲音嘶啞。
“找著了。”林見微放下竹筐，拿出一個土薯遞過去，“阿公先嘗嘗。”
陳阿公接過土薯，手抖得厲害。他看了很久，才慢慢放進嘴里，生著就咬了一口。咀嚼，吞咽，然后老淚縱橫。
“能吃……真的能吃……”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見微背起最重的竹筐，看著山下那幾間漏雨的土屋，和屋里等著的三十多張餓得發(fā)綠的臉。
食物找到了。
但真正的難題，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