脈象藏詭------------------------------------------，院外再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驚起檐下棲息的幾只麻雀。馮椿連忙迎了出去，只見李戡領著一位須發皆白、身著青色長袍的老者匆匆而來。老者手提一只藥箱，步履穩健，眼神清亮，正是孫御醫。“孫御醫，您可算來了！快，快請進！”馮椿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哭腔，顯然是被方才那一幕嚇得不輕，連說話都帶著顫音。，神色凝重，跟著李戡快步走進了內室?！皩O老。”李霙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休沐日還因私事勞煩您。先給您賠個罪。只是十一娘這個情況，我實在憂心?！保骸靶④娔?。國公此前對我有恩，只求有機會可以報答，怎敢擔您賠罪。路上我已聽李戡說了情況，待我給小娘子瞧瞧。”，聽到動靜，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那孫御醫走到楚禾面前，放下醫箱，溫聲道：“小娘子，莫怕，老朽是孫御醫，來為你診脈。”，順從地伸出右手，放在脈枕上。原身這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孫御醫冰涼的三指搭上我的脈搏，神情專注。，我只聽見孫御醫沉穩的呼吸聲。，他收回手，眉頭微蹙，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眼中閃過一絲困惑。“如何？”李霙在一旁急聲問道。，緩緩道：“小娘子的脈象……甚是奇特。脈象浮而無力，似有虛火內擾，卻又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生氣。這脈象，不像是久病初愈，倒像是……”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倒像是換了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脈象。換了一個人？”李戡，不知何時又折返回來，正站在門口，和屋里的李霙同時脫口而出，聲音里都帶著驚疑。，繼續道：“老朽行醫數十載，從未見過如此脈象。娘子此前脈象極細極軟，若有似無，老朽已斷定無力回天，可如今……”他再次為我診了診脈，搖了搖頭，“脈象雖弱，卻平穩有力，絕非回光返照之兆。只是這‘離魂’之癥……”，目光溫和：“娘子，你可還記得自己姓甚名誰？昏迷前都有何異樣的情況發生？”，眼中蓄滿了淚水：“老伯，我……我什么都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醒來就在這里……。”
孫御醫嘆了口氣，對李霙道：“小將軍，娘子這身子本就*弱，又經此大變，心神受創，失去記憶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這脈象……實在古怪。老朽開幾副安神定志的方子，先讓娘子服下，看看能否有所好轉。至于其他的……”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孫御醫走到窗邊的書案前，鋪開一張素白的紙，研好墨，提筆蘸墨，筆鋒蒼勁有力。他略一思索，便在紙上寫下幾味藥材：
“酸棗仁三錢，養心補肝，寧心安神；遠志一錢半，安神益智，祛痰開竅；茯神三錢，寧心安神，利水消腫；當歸二錢，補血活血，調經止痛；白芍二錢，養血斂陰，柔肝止痛；熟地黃三錢，滋陰補血，益精填髓；川芎一錢半，活血行氣，祛風止痛；人參一錢，大補元氣，復脈固脫；甘草一錢，調和諸藥，補脾益氣。”
他頓了頓，又添了幾味：“再佐以石菖蒲一錢，開竅豁痰，醒神益智；五味子一錢，收斂固澀，益氣生津，補腎寧心。此方以酸棗仁湯合歸脾湯加減，重在養心安神，益氣補血，兼顧開竅醒神。每日煎服一劑，分兩次溫服，忌食生冷油膩。”
寫完，他將藥方遞給馮椿，又仔細叮囑道：“煎藥時需用文火慢燉，不可用鐵器。服藥期間，讓娘子多休息，莫要思慮過度。若服藥后仍心神不寧，可加服一丸安神定志丸?！?br>李戡站在一旁，一直盯著那張藥方，眉頭越皺越緊。待孫御醫說完，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指著藥方上的幾味藥，疑惑地問道：“孫御醫，這方子……似乎與尋常安神定志的方子不太一樣？小人曾隨軍醫官學過些皮毛，記得酸棗仁湯多用于肝血不足之虛煩不眠，歸脾湯則主治心脾氣血兩虛，可這方中既用了酸棗仁、茯神養心安神，又加了石菖蒲、遠志開竅祛痰，還佐以人參、熟地黃大補氣血……這配伍，倒像是既要安神，又要‘醒神’，還要‘補魂’，莫非……”他頓了頓，看向孫御醫，眼中滿是探究，“莫非娘子的情況，并非單純的心神受創？”
孫御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卻依舊神色凝重：“李戡，你倒是細心。這方子確實與尋常安神方不同。娘子脈象詭異，氣血雖虛卻有‘生氣’浮動，不似尋常病體。老朽思來想去，這‘離魂’之癥，怕是傷了魂魄根本，故而用藥需兼顧安神、開竅、補氣血，三管齊下，方能穩住她的神魂。至于能否見效……”他搖了搖頭，“盡人事，聽天命吧?！?br>李霙的臉色愈發陰沉，他死死地盯著楚禾，仿佛要將人看穿。
孫御醫寫好藥方，交給馮椿，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告辭離去。
李戡送走了孫御醫，又折返回來，站在李霙身后，低聲道：“郎君，孫御醫也看不出個所以然。是否要請千佛寺的智空大師……”
李霙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我。那目光，冰冷、審視，又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掙扎。
“不必了。”良久，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孫御醫說得對，她只是大病一場，傷了心智?！?br>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背影決絕。
李戡看著自家主子的背影，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跟著走了出去。
屋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馮椿端著藥方，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我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孫御醫那句“換了一個人”，像一根刺，深深地扎進了眾人的心里。
而李霙最后那句“不必了”，更是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懼。
“馮椿……”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馮椿看著楚禾蒼白的臉和眼中的恐懼，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輕聲道：“是，娘子。那**好歇息，奴婢就在外頭候著，有事您隨時喚我。”
她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我癱坐在梳妝臺前，看著鏡中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眼淚終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我感到害怕。
怕李霙，怕他那讓人膽寒的眼神。
怕這陌生的環境。
怕這詭異的失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