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去墳地了吧？瞧那一身晦氣。------------------------------------------！”，小心翼翼地護著林岳上了后面那輛完好的馬車。經過林隱身邊時，每個人都下意識地繞開幾步，好像他周身真有什么看不見的臟東西。，這次速度更快了些，很快就消失在林子另一頭，只留下一股塵土味，還有空氣中那股子殘留的、令人窒息的厭惡。。，在他腳前投下一道細細的光斑。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破布鞋的鞋尖，剛才馬車驚厥時，似乎有一片枯葉被馬蹄帶起的風卷起，落在了他鞋面上。，輕輕抖了抖。。，轉身，繼續沿著來路，慢慢地往回走。影子還是那么長，那么瘦，孤零零地拖在身后，融進越來越濃的暮色里。，在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泥地上除了車轍馬蹄印，還留著一小片凌亂的痕跡——是那兩匹驚馬掙扎時留下的，其中一個蹄印旁邊，泥土的顏色似乎比別處深了那么一絲絲，若不湊近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曾在那里短暫地停留過，又消散了。，天已經擦黑了。朔月城華燈初上，林家那一片宅院更是燈火通明，遠遠望去，像趴伏在黑暗里的一頭巨獸，身上綴滿了光點。。，還有高懸的“林府”匾額，不是給他這種庶子走的。他繞到西邊，那里有個不起眼的角門，平時是給下人和運送雜物的車輛出入的。，姓胡，正就著門房里豆大的油燈，就著一小碟花生米喝酒。聽見腳步聲，抬眼瞥了一下，見是林隱，鼻子里哼出一聲，也沒打招呼，又低下頭去抿他的酒，只當沒看見。，默默地從角門走了進去。
進了門，就是下人們活動的雜院和外廊區域。空氣里飄著油煙味、泔水味，還有劣質脂粉的味道。幾個粗使丫鬟端著木盆匆匆走過，看見林隱，互相使了個眼色，加快腳步繞開了，隱隱還能聽見壓低的笑聲。
“……又去墳地了吧？瞧那一身晦氣。”
“離遠點，聽說七少爺今天又被他沖撞了，從車上摔下來見了血……”
“嘖，真不知道老爺當年怎么……”
后面的話咽了回去，但那份鄙夷和避之不及，明明白白。
林隱臉上沒什么波動，只是沿著記憶里的路，穿過一道道月亮門，走過一條條越來越僻靜、也越來越破敗的廊道。越往里走，燈火越暗，人聲也越稀。到了最后，幾乎聽不到前頭主宅那邊的絲竹喧鬧了，只有風吹過破舊窗紙的呼啦聲，還有墻角蛐蛐有一下沒一下的鳴叫。
他的院子，在林府最西邊，緊挨著后巷的圍墻。以前是個堆放雜物的庫房，后來他娘沒了，他就被挪到了這里。
院門是兩扇薄木板，漆早就掉光了，露出發白的木頭茬子。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發出“吱呀”一聲讓人牙酸的響動。
院子很小，一覽無余。地上鋪著青磚，但裂的裂，缺的缺，縫里長滿了青苔和雜草。角落里有一口井，井沿的石頭上也覆著厚厚的綠蘚。正面是三間矮房，墻皮斑駁，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用廢紙胡亂糊著。
整個院子，透著一股子被遺忘的、腐朽的冷清。
林隱反手掩上門，那薄薄的木板并不能帶來多少安全感。他走到井邊，搖動轆轤，打上來半桶水。井水冰涼，他掬起一捧，胡亂抹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滴到衣襟上，很快洇開一片深色。
他沒進正屋，而是走進了西邊那間更矮小、看起來像是后來搭出來的小屋。這里是他睡覺的地方。屋里除了一張硬板床，一個掉漆的衣柜，一張瘸腿的桌子，就再沒別的了。桌上放著一個豁口的粗陶碗，里面還有小半碗清得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大概是早上剩的。
他從懷里摸出火折子，點亮了桌上那盞小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起來，勉強驅散了一小圈黑暗，卻把人的影子投在墻上，放得很大，搖搖晃晃的，像個扭曲的怪物。
林隱在床邊坐下，床板發出不堪重負的**。他沒有立刻躺下，只是坐著，望著桌上那點昏黃的光。
腦子里走馬燈似的閃過白天的畫面。林岳摔下車時那張驚怒交加的臉，護衛和管事們冰冷嫌惡的眼神，還有下人們躲閃的竊竊私語。
“**……”
“掃把星……”
“克親克友……”
這些詞，他從小聽到大。一開始還會委屈，會憤怒，會躲在被子里咬著牙哭。后來，就麻木了。就像身上長了一塊丑陋的疤，自己看了都覺得礙眼，何況別人。
可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樣。
不是那些目光和話語，那些他早就免疫了。是別的東西。
是那兩匹馬驚厥前，他感覺到的那一瞬間的……凝滯。
就好像周圍的空氣突然變重了，變粘稠了。還有，在所有人都看向他，罵他是**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見，林岳摔傷的地方，那一小灘血跡的顏色，是不是比正常的血……要暗沉那么一點點？
只是極短暫的一瞥，也可能是燈光晦暗下的錯覺。
林隱甩了甩頭，想把腦子里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一定是今天累了，又或者是被那些目光刺得有些恍惚了。
他脫下外衫，搭在床頭的木架上。吹熄了油燈，屋子里頓時陷入一片濃墨般的黑暗。只有破窗戶紙那里，漏進來一點點慘淡的月光。
他躺下，硬板床硌得背疼。閉上眼，卻毫無睡意。
黑暗里，感官似乎被放大了。他能聽到遠處主宅那邊隱約飄來的笙簫聲，能聽到風吹過破窗紙的嗚咽，能聽到墻角蛐蛐時斷時續的鳴叫，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耳蝸里流動的、低沉的嗡嗡聲。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快要沉入睡眠的時候——
嗡！
一種奇異的、并非來自耳朵，而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的嗡鳴，毫無預兆地炸開！
林隱猛地睜開眼，瞬間清醒。
屋子里依舊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