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動(dòng)手掌摑了太子妃呢？------------------------------------------，始于元熙二十五年。。，這世間有人能將惡毒藏在溫柔皮囊之下，藏得那樣深，那樣久。她只知道姐姐嫁了人，搬進(jìn)了東宮，不能像從前在府里那樣日日陪著她了。姜昭棠心里頭是有幾分失落的，但轉(zhuǎn)念一想，東宮又不是天邊，騎馬不過半個(gè)時(shí)辰的路，她想姐姐了，去便是了。 。，她記得很清楚。，東宮的海棠開得正盛，花瓣落了一地。，輕車熟路地往姐姐的院子走，走到月亮門前，忽然聽見兩個(gè)小丫鬟躲在廊柱后面說話。“聽聞太子殿下，昨日夜里……動(dòng)手掌摑了太子妃呢？”，自然引來幾聲驚呼，那如神一般的太子殿下，未來的君王，向來溫文爾雅，愛民如子，莫說是那備受寵愛的太子妃，就連底下婢子，自來了東宮都未受過半點(diǎn)苛責(zé)。“真的？真的，我聽得真切，我看著翠桃端著碎茶盞出來，好像還弄翻了茶盞。”。“你們說什么呢？！”她怒氣沖沖的站在她們面前，漂亮的如煙柳眉緊緊蹙著，手中還掛著食盒。，頓時(shí)嚇得面色煞白，齊齊跪了下去，為首的丫鬟連聲辯解：“四、四小姐，奴婢們什么也沒說，只是……只是……”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說出個(gè)所以然來。，提著食盒越過她們，徑直往姐姐的寢殿走去。
步子很快，快到幾乎是在小跑。
掌摑？
就算他是太子，又怎么敢動(dòng)姐姐分毫。
太子殿下傅淮景，那是何等風(fēng)光霽月的人物。那年大婚之時(shí)，他穿著一身絳紅喜服，立在漫天紅綢之下，眉目溫潤(rùn)如玉，含笑看著蓋頭下的姜昭芷，那眼神溫柔得像是能滴出水來。
殿門半掩著，門口連個(gè)通傳的宮女都沒有，靜得有些反常。
姜昭棠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門。
一股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帷幔半垂，光線有些昏暗，姜昭芷側(cè)躺在軟榻上，面朝里，身上蓋著一條薄毯。
“姐姐？”姜昭棠放下食盒，走過去在榻邊坐下，伸手去拉姐姐的手，“你怎么躺著？哪里不舒服？”
姜昭芷的手冰涼。
“沒事。”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把臉埋在了枕中，“昨日在太后宮里多坐了會(huì)兒，有些乏了。盞盞，你先回去，改日再來。”
姜昭棠的手頓住了。
她太了解姜昭芷了。
“姐姐，你轉(zhuǎn)過來讓我看看。”姜昭棠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安。
“盞盞，真的沒事……”
“轉(zhuǎn)過來。”姜昭芷還是沒動(dòng)，姜昭棠硬生生的把她掰過來。
姜昭棠的瞳孔驟然一縮。
姜昭芷的眼睛紅腫，顯然哭過，左側(cè)臉頰有一道紅痕，在蒼白的臉上更加明顯。
“姐姐！”姜昭棠的聲音一下子變了，帶著哭腔和怒意，“誰(shuí)打的？太子？”
姜昭芷垂下眼簾，長(zhǎng)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 “昨日去永康宮，頂撞了太后。他才……殿下沒錯(cuò)……盞盞……”
“犯多大的錯(cuò)他要打你才可以，我去找他。”說罷姜昭棠松開姜昭芷的手就要去找太子理論。
“盞盞！！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是？”姜昭芷猛地起身想要拉住她，忽然又是一陣眩暈。
“姐姐。”姜昭棠眼淚落了下來，坐在了床沿。
姜昭芷看著妹妹的眼淚，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抬手擦去姜昭棠臉上的淚，彎了彎唇角：“不疼。真的不疼。你看，都已經(jīng)開始消腫了，過兩日就好了。”
“騙人。”姜昭棠**鼻子，“怎么可能不疼。”
“那你就當(dāng)姐姐是鐵打的。” 姜昭芷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得讓人心碎，“好了，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來，讓我看看你帶了什么？是不是桂花糕？”
姜昭芷故意岔開話題，姜昭棠知道，卻也只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
“是桂花糕。”姜昭棠擦了擦眼淚，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食盒，“我一大早起來做的，還是熱的。姐姐你嘗嘗。”
姜昭棠打開食盒，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桂花糕，遞到姜昭芷嘴邊。
姜昭棠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笑著說：“甜了。”
“怎么會(huì)？”姜昭棠不信，自己也拿了一塊嘗了嘗，“不甜啊，跟以前一樣的方子。”
“那就是我的口味變了。”姜昭棠淡淡地說。
“姐姐，他若待你不好，你就回來。我們?nèi)フ掖蟾纾蟛涣恕?br>“盞盞！”姜昭芷猛地抬起頭，聲音不大打斷了姜昭棠要說的話。“別說這些大逆不道的話，這里是東宮，不是家里。”
“但是姐姐……”
“好了，”姜昭芷的語(yǔ)氣軟下來，“沒什么大事，這次是我沖撞了皇后娘娘。我有些累，你不然先回去？”
“我不。” 姜昭棠把桂花糕放回食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床沿上一坐，脊背挺得筆直，“我就在這待著，我看誰(shuí)還敢來欺負(fù)你。
“好好好，那你就待著。” 姜昭芷好像是真的累了，重新側(cè)躺下去，面朝里，薄毯拉到了下巴。
寢殿里安靜下來，只有安神香在銅爐里燃燒時(shí)發(fā)出的細(xì)微的的噼啪聲。姜昭棠坐在床沿上，看著姐姐蜷縮的背影，鼻子一酸，差點(diǎn)又掉下淚來。她咬著嘴唇把那點(diǎn)酸意壓了回去，伸出手，把姜昭芷散落在枕上的頭發(fā)攏到耳后。
“姐姐。”姜昭棠輕輕喚了一聲。
“嗯？”姜昭芷的聲音悶在枕頭里，有些模糊。
“你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訴我。”
“好。”
姜昭棠在寢殿里陪姐姐坐了大半個(gè)時(shí)辰，直到姜昭芷沉沉睡過去，才起身離開。
姜昭棠打開門，一步邁出去，迎面撞進(jìn)了一堵溫?zé)岬膲铩?br>她的額頭磕在他的胸口，桂花糕的甜味和龍涎香的氣息猛地撞在一起。她下意識(shí)地往后仰，一只手卻比她更快地扣住了她的肩，那只手很有力，隔著春衫，她甚至能感覺到那掌心的溫度。
可那只手的主人，另一只手就沒有這么穩(wěn)了。
青瓷藥碗在他手里猛地一傾，深褐色的藥汁潑出來，澆在他的手背上，順著手腕淌進(jìn)袖口，在月白色的衣袖上洇開一**觸目驚心的褐色。有幾滴濺上了他的衣領(lǐng)，沿著領(lǐng)口的金線紋路慢慢往下滲。
姜昭棠愣住了。她看著那些還在順著手指往下滴的藥汁，腦子嗡了一下。
“殿……殿下……”她的聲音有些結(jié)巴，“您的……”
“沒事。
“不怪你。”傅淮景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溫溫和和的，“是本宮沒端穩(wěn)。”
姜昭棠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傅淮景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不動(dòng)聲色地把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走了？”
“是。”姜昭棠福了福身，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的手，“姐姐有些乏了，讓她好好歇息。臣女改日再來探望。”
傅淮景點(diǎn)了點(diǎn)頭，目光越過她的肩頭，往寢殿里看了一眼。帷幔半垂著，光線昏暗，只隱約能看見床上那團(tuán)蜷縮的身影。
“你姐姐這個(gè)人，有時(shí)候太要強(qiáng)了。什么事都自己扛著，不肯跟人說，你要常來探望她才是。”
“太子殿下。”姜昭棠看著那雙溫潤(rùn)如玉的眼睛，想從他眼睛中尋找一些蛛絲馬跡，但什么都沒找到。
“怎么了？”傅淮景看著她。
“你得對(duì)我姐姐好。” 姜昭棠說。
“好。”傅淮景嘴角慢慢彎起一個(gè)弧度，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柔。
“好好照顧自己。你姐姐看到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強(qiáng)。”他抬手摸了摸姜昭棠的頭頂。
姜昭棠總覺得這話里有什么弦外之音，卻怎么也想不明白。她福了福身，轉(zhuǎn)身離開了東宮。
姜昭棠的身影剛消失在回廊盡頭，傅淮景臉上的溫和便如潮水般退去了。
他看著袖口、領(lǐng)口一片臟污，皺了皺眉，把碗交給了身后的太監(jiān)禮肆。
“重新熬一碗。”
禮肆接過碗，默默退了下去。傅淮景看了一眼寢殿那蜷縮的身影，沒有進(jìn)去，轉(zhuǎn)身離開了。
姜昭芷沒睡著，她聽見門口的動(dòng)靜攥緊了被子。
門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姜昭芷的眼睛睜開了，盯著面前雪白的墻壁，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下來，滲進(jìn)枕頭里。
姜昭棠那句話一直在她腦海里盤旋，“姐姐，他若待你不好，你就回來。我們?nèi)フ掖蟾纾蟛涣恕?br>姜昭芷知道，妹妹說的是真心話。盞盞是真的會(huì)去找大哥，真的會(huì)帶她走，真的會(huì)為了她和太子翻臉。她的盞盞，從小就是這樣，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做，什么話都敢說。
她的盞盞是九天翱翔的鳳，應(yīng)該在那廣闊的沙漠里，在蔚藍(lán)的天空里，而不是屈居?xùn)|宮，當(dāng)一只任人擺弄的籠中雀。
早幾年時(shí)，聰慧如姜昭芷早就發(fā)現(xiàn)傅淮景看姜昭棠的眼神不一樣，那絕對(duì)不是看妻妹該有的炙熱目光。后來傅淮景時(shí)常來永寧侯府，說是探望她，其實(shí)是來看姜昭棠，可那時(shí)候，姜昭芷覺得，這都是正常的，等到他們成婚了，他心思自然回收到她身上。
不料一晃幾年過去，那眼神的炙熱，不減反增。
所以她去找皇后了。
但是得來了這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