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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國安順第二年。
鄴城，姜府。
初臨十二月，天公便降下鵝雪。
“姑娘，再過幾天，這雪便要下大了。”
稚子，姿色尚與平常百姓等齊，服侍姜舒予十二年，兩人從小相識。
“稚子，娘親她如何了？”
姜舒予憂心的問道。
“姑娘，放心，姨娘吃了藥便睡下了，相信姨娘一定可以慢慢好起來的。”
“但愿吧……”
姜舒予雙手合十，默默閉上杏眼，心底為娘親祈禱著。
稚子自認自家姑娘是極好看的。
標準的鵝蛋臉，皮膚白皙通透，鼻頭小巧圓潤。
就是自家小姐總是給人一股蒼涼的感覺。
黃昏時分。
“阿姊！我今天被夫子表揚了！”
姜舒軒小跑著來看姜舒予。
姜舒予坐在亭下抿著熱茶，周遭小塘因為下雪開始結上一層冰霜，飼養的魚兒也死得差不多了。
顯得有點異常的冷清。
“軒兒真棒，往后也要努力讀書，爭取考個功名出來！”
“嘿嘿，我一定考上秀才，再考舉人！帶著阿姊和娘親過上好日子！”
姜舒予欣慰的笑了笑，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遞給軒兒。
“好了，等會隨我一起去看望娘親！”
“好！”
姜舒予呼喊了一聲稚子，稚子便從院外走了進來。
“姑娘，一切都通知好了，夫人同意了。”
“好，給軒兒披一件棉襖，我們即刻去宛舒院。”
“是！”
宛舒院只是一個偏僻的小院子，只有三間房，一切物資調度都會經過大夫人的手。
好在姜母還算不錯，大夫人平時也沒怎么為難她，連她病了還吩咐下人好生照料。
姜舒予和姜舒軒是娘親求著搬出去的，為的不跟著她過苦日子……。
姜舒予三人離開桎德院。
稚子打著一把油紙傘。
姜舒予緊緊握住姜舒軒的手，他今年十歲，才剛剛到姜舒予胸口位置。
“阿姊……”
一抹人影出現在前面。
是方嬤嬤，大夫人的貼身侍女，她怎么在這？
“嬤嬤好！”
不管怎么樣，自己地位也不高，她畢竟是大夫人身邊的貼身侍女，自己還是討好一些為好。
方嬤嬤倨傲的看了一眼姜舒予。
不看不知道，這幾年來，這姑娘竟然長得如此出挑！比她見過的京城貴女還要漂亮不少！
如此絕色……
“七姑娘，八公子，夫人讓我帶你們一程。”
姜舒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有勞嬤嬤了。”
宛舒院。
兩位侍女端著藥碗走出院子。
姜舒予看向主屋，有兩個人。
“七姑娘放心，是大夫人，知道**病了，特地來看望的。”
姜舒予心底冷笑一聲。
是來確定我娘會不會死的吧。
“感謝大夫人的掛念。”
一會后，大夫人從主屋走出。
大夫人一席暗紅裝束，看上去十分威嚴，佩戴著鎏金裝飾，和她這種只有一根玉簪，差距太大了。
看見姜舒予和姜舒軒在雪中候著。
“好了，你們兩個也別傻站著了，進去同你們生母說說話吧。”
大夫人走**階往自己院子回去。
姜舒予三人連忙彎腰行禮。
待大夫人走后，院子就顯得比較空曠了，只有兩個下人了。
“稚子，在外守好！”
“是，姑娘。”
……
主屋里面暖暖的，但也很壓抑，裝飾十分簡陋，一張床，一臺梳妝臺，上面也只放了一盒胭脂，還有就是幾盞家具了，綢緞也沒有。
兩人推門而入。
“娘親！”
兩人小跑到床榻前跪下。
看著娘親虛弱的模樣，兩人心如刀絞。
姜舒予不知不覺已經滿臉眼淚了。
至于姜舒軒，畢竟還是十歲的孩子，他天真的以為娘親可以好起來。
“予兒啊？大夫人走遠了嗎？”
“嗯，大夫人已經走了，我才敢喊的。”
“娘親，你怎么了，怎么說話聲音這么虛弱？”
姜舒軒天真的疑惑著，兩年前他才剛剛上私塾，開始讀書認字，前八年都是和姐姐生活在一起，吃喝不愁。
“軒哥兒啊，娘親生病了，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能恢復。”
“娘，很長很長的時間是多久啊？我好久好久沒見過娘親了。”
黎氏艱難的撐起了一點身體，姜舒予調整了一下枕頭。
她看上去仍然非常虛弱，似乎撐不過今晚……
“我的軒哥兒，讓娘親抱抱！”
話畢，姜舒軒聽話的靠在自己娘親身上。
黎氏也不知不覺落下兩行清淚。
她輕輕拍著軒哥兒的背，似乎是要交代遺言了。
“娘……”
“生老病死這很正常，舒予，你是姐姐要看好你弟弟，軒哥兒才十歲，認識的也不多，你當姐姐的一定要注意些。”
“娘，我知道的，弟弟交給我您就放心吧！”
姜舒予抽泣了兩聲，壓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我從未爭寵，你大夫人對我還算不錯，至少物資方面沒有克扣太多。”
“舒予，你把床榻下的箱子搬出來。”
一會后，一個紅色箱子被推了出來，體積也不大。
“里面是娘畢生的積蓄，你全拿去。”
“接下來才是重要的，你姨母在你出生那年就嫁進了京城裴府……”
“娘，您是想……”
“沒錯，我走后，大夫人可能對你……唉，也是造孽啊，所以你把我攢下來的東西找個當鋪換成銀錢。”
“然后去投靠你姨母，我幾個月前已經寫信交代過了，無非就是多兩張吃飯的嘴罷了。”
黎氏說話依舊虛弱，語調和講故事一樣。
姜舒軒不知不覺的已經睡著了。
“軒兒也要跟我一起走嗎？”
“嗯，我也怕啊，我在時，大夫人不敢把你們怎么樣，但我沒多少時間了，就希望你們兩個能好好活下去，算是娘最后的念想了。”
“娘……”姜舒予語調提高了幾分。
“聲音小點，軒哥兒正睡呢。”
“那娘，我們要何時走？”
“今晚……”
“這……”
“舒予，相信娘，今晚會有大事發生，府中的防備定會松懈，這就是你們逃跑的好時機，娘已經買通了守門的小廝，看到你們自然會放行。”
姜舒予堅定的點了點頭。
她騰出一只手為姜舒予擦凈眼淚。
“舒予不知不覺已經是大姑娘了，若是**身體安好，定去老夫人那為你求一良緣，可惜……可惜……”
黎氏喉嚨滾動，胸口起伏很大，卻被她壓制住了。
“娘……”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
“沒事，沒事，再陪娘一會。”
一刻鐘后，黎氏更加虛弱了。
她溫柔的叫醒姜舒軒。
“怎么了娘？”
姜舒軒嗓音清脆，又不失孩子的那份童真感。
“軒哥兒，你等會緊緊跟著你阿姊，一定要聽你阿姊的話，聽到沒。”
“娘放心，我一直有聽阿姊的話的！”
黎氏終于放心了，吩咐兩個孩子下去吧。
姜舒予抱著那箱嫁妝走出了主屋，一個沒站穩，還好有稚子扶了一手。
“姑娘！”
“沒事，稚子，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嗎？”
“姑娘是什么話，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主仆堅定的點了點頭。
“稚子，你把這箱子里的東西拿去當了換成銀錢，在城門口租個馬車，然后等我過來。”
稚子接下不怎么重的紅箱子，她已經知曉姑**意圖了。
“好的，姑娘！”
又是一刻鐘過去，主屋的黎氏吐出一大口鮮血！
她的生命已經到了彌留之際！
而主院。
“夫人，確定就這么放了？”
方嬤嬤不甘心的問道。
“黎氏這些年來一直安分守己，不像清明院的那個狐媚子！反正也是要離開鄴城，隨她去吧。”
“是，夫人！”
下人匆忙的跑了進來，報告了黎氏的情況。
一剎那，府上開始人員調動，大部分的下人都開始準備了，畢竟是姨娘對外還是要做樣子的。
姜舒予帶著姜舒軒摸到了門口，看門的小廝見到是她，放開了大門，讓姐弟倆人出去。
“阿姊，娘親，是不是要死了……”
“沒事，以后有阿姊在，你就安心讀書！”
姜舒軒緊握了拳頭。
跑了半個時辰，姐弟倆終于來到了城門。
還有兩炷香的時間，城門就徹底關閉，不準任何人出入了。
“姑娘！”
見到是稚子，還有一輛馬車，姜舒予內心稍微安定了些。
主仆幾人上了馬車。
給士兵交了路費后，士兵放行。
……
“姑娘，奴婢沒用，姨**嫁妝就換了三百多兩的銀子……”
三百多兩，三百多兩就三百多兩吧。
“無礙，去京城要一個多月時間，我們省吃省喝一點就行。”
“姑娘，您想好了嗎，京城里我們應該去哪？”
稚子擔憂的說道。
“嗯，投靠裴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