聘禮從十二萬八降到三萬六后，程陸終于肯點頭訂親。
五月初五，我拎著兩箱禮物去他家吃訂親飯。
他指著客廳里新搭好的貓窩，笑著跟滿桌親戚說。
「那窩也三萬六，溫苒跟貓一個價。」
我看了他兩秒。
放下茶盞，拿回禮盒，叫了去車站的車。
「那你娶貓吧。」
程陸的話落下時，程家小院里只剩火鍋翻滾的聲音。
那只灰白色的布偶貓蹲在軟墊上，聽見自己的名字，抬爪去扒紅綢。
程母最先反應過來，拿筷子敲了程陸一下。
「你這孩子，說話沒輕沒重。苒苒，別往心里去，他從小嘴快，不是真拿你跟貓比。」
程父跟著笑。
「小年輕開個玩笑，圖個熱鬧。今天是好日子，大家都別冷著臉。」
一桌親戚立刻接話，夸程家的火鍋底料香，夸程陸孝順，夸我懂事。
我看著滿桌紅油，突然覺得那股辣味像針一樣往喉嚨里扎。
我和程陸認識四年，戀愛三年。
去年談婚事時，他說家里剛盤下小飯館，手頭緊，拿不出太多聘禮。
我心疼他創業不容易，回家和爸媽吵了三次。
聘禮從十二萬八降到八萬八，又從八萬八降到五萬二。
年前，程母說店里換灶臺，程父說小叔借錢不還，程陸說他一個男人被聘禮壓得喘不過氣。
我又讓了一步。
三萬六。
我媽罵我賤，我爸摔了杯子。
程陸在電話里沉默半天，最后說：「苒苒，我會記你一輩子的好。」
這一輩子還沒開始，他已經把我算進了貓窩的價錢里。
坐在程陸旁邊的舒喬夾起一塊紅油毛肚，笑著放進我碗里。
「苒苒姐，你第一次來我們家，多吃點。阿姨為了你準備了一整桌菜。」
我沒動筷子。
舒喬臉上的笑立刻收了半截。
「你不會因為剛才那句玩笑話生氣吧？程陸哥平時也這么逗我，我都沒當真。」
程陸把我碗里的毛肚夾走，塞進自己嘴里。
「她不能吃辣，胃不好。」
程母一拍桌。
「你怎么不早說？苒苒，你這孩子也是，到了自己家還這么見外，不能吃就說啊。」
親戚們開始在鍋邊翻找清湯菜。
清湯鍋里只有兩片白菜和幾顆沾了辣油的丸子。
我看他們找得忙，心里那點涼意終于落了地。
來之前，程陸讓我買夠每個親戚的禮物。
上車時，他說訂不到坐票，讓我跟他擠了六小時站票。
進門后，程家親戚把我叫成舒喬。
飯開席前，舒喬說她替我嘗過湯底，阿姨笑著夸她貼心。
到現在，滿桌人都知道我不能吃辣，只有這頓訂親飯不知道。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
杯底磕在木面上，清脆一聲。
程陸皺眉。
「溫苒，你又怎么了？」
我拿起腳邊兩箱禮盒。
「我媽剛給我發消息，讓我回家吃飯。你們慢用。」
我剛走到院門口，程陸追了出來。
他拽住我的胳膊，手勁大得像要把我拖回去。
「溫苒，你今天非要讓我難堪是不是？」
我甩開他。
「難堪的是我。」
「一句玩笑而已，你上綱上線給誰看？我爸媽辛苦準備一桌飯，你扭頭就走，他們臉往哪兒放？」
他越說越急，嗓門也壓不住。
「你回去給我媽敬杯茶，說剛才是你鬧情緒。親戚都在，我替你圓過去。」
我看著他。
「你替我圓？」
程陸愣了一下，語氣軟了些。
「我知道你介意聘禮。可你也知道我家條件。三萬六不是少給你，是我現在真拿不出更多。」
「貓窩拿得出。」
「那是喬喬送給我**，不是我買的。」
院門內傳來舒喬的聲音。
「程陸哥，阿姨讓你快點回去，鍋要干了。」
她披著淺粉色圍巾站在門邊，手里還端著我的茶杯。
「苒苒姐，你別怪程陸哥。貓窩是我訂的，三萬六是我隨口一說，他才順著逗你。」
她把茶杯遞給我，聲音輕得像勸。
「你要是不高興，我給你道歉。可今天這么多人，你走了，大家會說阿姨沒教好兒子。」
程陸立刻接話。
「聽見沒？喬喬都比你懂事。」
我笑了一下。
「那你跟她訂。」
程陸臉色沉下來。
「溫苒，你別沒完沒了。喬喬是我鄰居妹妹，她爸媽走得早，跟我們一家人一樣。你一個快過門的人，連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