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的開始（一）------------------------------------------“晚上好啊，老賴！好，吃了沒，要不一起去食堂看看？不了，剛才在老地方吃了份魚子魚泡鍋，就不陪你去食堂了。怎么不叫我，我這兩天老饞他店里那脆腸了。”老賴嬉笑肘擊郭元的胸口，“既然這樣那鑰匙給你，省的你去領了。行，那我先去準備了。”郭元從工友手里接過工作間的鑰匙，“老賴，今天是大檢，你別遲到了！知道了！你快去吧！”老賴的聲音從遠處飄來，郭元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走遠了。“這家伙...”郭元無奈地搖頭笑笑，轉身去工作間了。，一股混雜著機油與金屬的熟悉氣味撲面而來。，戴上安全帽，又從工具架上取下巡檢記錄表和強光手電。：隧道照明系統(tǒng)、通風設備運行狀態(tài)、排水管道通暢情況、鋼軌磨損度、接觸網(wǎng)張力……每一項都關乎著地鐵運營的安全，容不得半點馬虎。，指尖劃過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已經(jīng)能想象到隧道深處幽暗的景象和時不時傳來的列車運轉的轟鳴聲。，又檢查了一下手電的電量，確認一切無誤后，坐在條凳上等老賴過來。，老賴就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晃了進來，手里還有提著用一次性碗打的湯。“來了來了，給你帶了碗湯，你是沒瞧見，今天那隊伍排得，跟長龍似的，繞著食堂轉了半圈！”老賴把湯碗往郭元面前的鐵桌上一放，湯汁還晃悠了兩下。“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這可是食堂今天的限量款，黃豆豬腳燉的呢。”他一邊說著，一邊換衣服，安全帽往頭上一扣，然后坐在一旁等郭元。
郭元看了眼那碗飄著油花的豬腳湯，湯色乳白，黃豆被燉得軟爛，香氣混著工作間的機油味，竟也不覺得突兀。
“謝了，”他拿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口，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帶著黃豆的綿甜和豬腳的醇厚，瞬間驅散了幾分深夜的涼意，“你倒是會趕時候。”
“那可不，”老賴得意地拍了拍**，“為了這碗湯，我愣是跟打飯阿姨多聊了兩句家常，她才偷偷給我多打了一碗。”
說著，他拿起強光手電往地上照了照，光柱在干凈的瓷磚上劃出一道亮痕，“怎么樣，東西都齊了吧？可別漏了什么，待會兒進了隧道，想回來拿可就麻煩了。”
郭元放下碗，拿起巡檢記錄表和手電，又拍了拍安全帽，“齊了，就等你了。”
老賴點點頭，站起身，“行，那咱走吧，爭取早點干完活，回去還能瞇瞪一會兒。”兩人一前一后走出工作間，鐵門在身后發(fā)出“哐當”一聲悶響，在寂靜的站場上傳出老遠。
夜晚的風帶著些許涼意，吹在臉上有些刺痛。站臺上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暗的路燈亮著，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又隨著他們的腳步漸漸縮短、重疊。遠處，隧道口像一張巨大的黑色嘴巴，靜靜地蟄伏在那里，仿佛隨時會吞噬掉周圍的一切光亮。
“呼...”賴毅搓了搓手，“洪城就是比廬府冷，來了幾年了還是不能適應。老賴，調度給回復沒？”
“我們先上車吧，那邊說最后一班馬上結束。”
兩人沿著站臺邊緣走向停靠在盡頭的工程車，車輪碾過鋼軌接縫處發(fā)出輕微的“咯噔”聲。老賴拉開車門，一股寒氣夾雜著橡膠和灰塵的味道涌了出來——這是白天工程車在隧道盡頭放了一天留下的氣息。
他率先爬上去，開始了啟動前的例行檢查。
郭元則到列車前頭把欄桿拿開放到一邊，再確認了一下工程車與鋼軌的連接狀態(tài)，確保車不會脫軌。
老賴在駕駛座上按了幾下按鈕，儀表盤上的指示燈依次亮起，發(fā)出輕微的嗡鳴。
“好了，上來吧！”
他朝郭元喊了一聲，拍了拍前駕駛的座椅，坐了上去。
郭元應了一聲，繞到另一側上了巡檢車，坐上了另一個方向的座位。
“老賴，先三線還是四線？”
“四線吧，按順序來，待會還得去一二線看看。”
老賴點點頭，轉動鑰匙，工程車發(fā)出一聲低沉的轟鳴，緩緩駛離站臺，朝著幽深的隧道口開去。
剛進入隧道，光線驟然變暗，兩側間隔分布的應急燈提供著有限照明，在車兩側大燈打開后，將隧道內照的明亮。
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前方冰冷的混凝土墻壁和排列整齊的電纜橋架。車輪與鋼軌的摩擦聲在密閉的隧道中被無限放大，“哐當、哐當”地回蕩著，伴隨著工程車引擎的轟鳴，譜成一曲獨屬于深夜隧道的交響樂。
郭元打開他那側的車門，一股潮濕陰冷的空氣立刻涌了進來，帶著混凝土潤濕后的腥氣。
他拿起強光手電，探身出去，仔細觀察著隧道壁上的管線。那些粗細不一的電纜和管道，如同隧道的“血管”，維系著地鐵系統(tǒng)的正常運轉。“左側壁，消防管道接口處，好像有點滲水。”郭元指著前方一處，對駕駛座上的老賴說。
老賴放慢車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嗯？我瞅瞅，”他也打開自己手邊的手電照過去，“嗨，還真是，水珠都掛著呢。記下來沒？待會兒報給維修組，讓他們明天趕緊處理，別到時候滲多了影響運行。”
“記了，”郭元從口袋里掏出筆，在巡檢表的“消防系統(tǒng)”一欄迅速寫下“左側壁消防管道接口滲水”，字跡在顛簸中依然工整，“位置大概在K3+200米處，靠近應急通道指示牌。”他補充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些縱橫交錯的管線。
老賴“嗯”了一聲，調整方向，讓工程車退了些。“這隧道里頭就是潮，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又跟冰窖似的，這些管道接口處最容易出問題。”他一邊說著，一邊看準距離停了下來，好讓郭元看得更清楚。
郭元縮回身子，關上車門，隔絕了部分寒意。他繼續(xù)用手電掃過頭頂?shù)慕佑|網(wǎng)，那是給列車提供動力的關鍵設備，每一根導線的張力、每一個絕緣子的清潔度都至關重要。“接觸網(wǎng)看著還行，沒有明顯的下垂或者異物纏繞。”他匯報著，手指在表格上相應位置打了個勾。
工程車繼續(xù)前行，隧道內的景象單調而重復，只有偶爾掠過的逃生通道門和區(qū)間電話亭打破這份沉寂。車輪與鋼軌的撞擊聲依舊規(guī)律地響著，像是永不停歇的心跳。
“前面快到站臺了，注意點，小心有異物。”郭元提醒到，幾個月前就有個組差點出事。
“明白，我會開慢點。”
老賴說著，輕輕踩下剎車，工程車的速度又慢了幾分。郭元將身子探出車外更多，手電的光柱在前方站臺區(qū)域仔細地來回掃射，從站臺邊緣的安全線到天花板上的指示牌，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站臺這邊看著挺干凈，沒什么雜物。”他收回手電，坐直身體，在“站臺環(huán)境”一項旁打了勾。工程車緩緩駛過站臺區(qū)域，重新進入黑暗的隧道區(qū)間。
“對了，”老賴忽然想起什么，“上次我們在K4+500米左右發(fā)現(xiàn)的那個鋼軌扣件松動，你說維修組處理了沒？今天得重點再看看。”
“放心，我記著呢，”郭元翻了翻巡檢表，“就在下一個檢查點附近，到時候我們停下來仔細瞅瞅。”他頓了頓，補充道，“那地方是曲線段，受力比較復雜，可不能大意。”
老賴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可不是嘛，這鋼軌就跟咱的骨頭一樣，得時刻留意著，稍有不對就得趕緊處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手電的光柱在隧道內不斷移動，照亮一處處需要檢查的細節(jié)，而工程車則像一頭忠誠的鐵獸，載著他們在深邃的地下世界里，為城市地鐵的安全運行默默守護著。
很快他們駛出了隧道，來到了四號線的地上區(qū)域，這附近有居民區(qū)，雖然前幾個月停運加裝了隔音設施，但他們還是放慢了些速度，還調整了車燈的亮度。
“這根的彎曲處掃出來磨損超量了，通知一下維修組過來更換。”
郭元通過設備上傳了信息，他們要等維修組過來，雖然線路上每一公里都會放根備用軌道，但是維修他們的車這兩天去檢修了，現(xiàn)在只有他們這車有能力幫助他們更換軌道。
維修的很快也過來了，在他們齊心協(xié)力下，鋼軌很快便更換完成，幾人正告別，突然發(fā)現(xiàn)有個同志扶著圍欄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干嘛？
“老賴我去看看，你在車上待著。”賴毅下了車，按條例他們必須有個人在車上。
郭元點頭，也站了起來，在門口看著。
“兄弟，兄弟？你怎么了？”老賴輕輕的推了推那個同志，沒有反應。
這時和他一起來的三個同組的維修同志也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也走了過來。
“小季，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嗎？要不送你去醫(yī)院看看。”年紀稍大的蹲下來關心道，應該是他們的組長。
見沒反應，扶起了小季的頭，想看看他的狀態(tài)。
突然，在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時，小季把組長和老賴都抓了住，然后一口咬在組長的脖子上。
“**！快按住他！”
老賴反應很快，直接掙脫了，然后奮力壓住了小季。
剩下幾人也是反應過來，把小季控制住了。
郭元也不管條例了，翻出車上的醫(yī)療箱跑了過去。還好沒有傷到血管，但脖頸處的傷口深可見肉，鮮血正**往外冒。郭元迅速撕開無菌紗布，按住組長的傷口進行壓迫止血，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快！拿碘伏和繃帶！”他頭也不抬地對旁邊嚇傻了的年輕維修工喊道。
那名維修工手忙腳亂地從醫(yī)療箱里翻出碘伏和繃帶遞過來，手抖得差點把瓶子摔在地上。郭元先用碘伏棉片小心地清理傷口周圍的皮膚，動作盡量輕柔，避免造成二次刺激。
組長疼得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但他緊咬牙關，沒有再發(fā)出聲音。清理完畢，郭元迅速用新的無菌紗布覆蓋住傷口，再用繃帶一圈圈緊緊纏繞固定，確保壓力足夠止住出血。
“怎么樣？老賴，老李他……”老賴一邊死死按著仍在拼命掙扎、喉嚨里發(fā)出嗬嗬怪響的小季，一邊焦急地問道，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不解。小季的力氣大得驚人，幾個成年男人合力才勉強將他控制在地上，他的眼睛布滿血絲，表情猙獰，完全失去了平時的溫和。
“暫時止住血了，但傷口很深，必須馬上送醫(yī)院縫合！”郭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剛才那一幕太過突然和詭異。他檢查了一下組長的脈搏，雖然有些快，但還算平穩(wěn)，“他失血有點多，臉色不太好。”
“那現(xiàn)在怎么辦？這小子跟中了邪一樣！”一名年輕的維修工帶著哭腔說道，他的手被小季掙扎時抓到了，好在工作服厚實沒有傷到。
老賴喘著粗氣，額頭上青筋暴起：“還能怎么辦？先把這小子捆起來！找繩子！快！”
另一名維修工立刻反應過來，急忙跑到他們自己的工具車上翻找，很快拿來了幾根結實的尼龍繩。幾人合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小季的手腳牢牢捆住，即便如此，他仍在瘋狂扭動，發(fā)出野獸般的低吼，眼睛死死地盯著眾人，仿佛要將他們生吞活剝。
“老賴，你看好老李，我去開車！”老賴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剛才控制小季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他快步?jīng)_向工程車，發(fā)動引擎，將車開到離他們最近的地方。
“來，搭把手，把老李抬上車！”老賴打開后座車門，和另一名維修工一起，小心翼翼地將受傷的組長攙扶起來，慢慢挪到車上躺好。郭元則始終用手按著組長脖子上的紗布，防止傷口再次大量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