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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和七年秋，夫君陸硯辭拿了三等軍功，全軍擺下十二桌慶功宴，無人知會我一聲。
我趕回府時，宴席早已散場，灶臺上沒有留下一口飯。
他戰友的遺孀溫令儀端著雞湯坐在前院。
她的女兒騎在陸硯辭脖子上，嚼著我給悅兒帶的桂花糖——
那是我繡了半月錦屏，換了碎銀特意買的。
我的悅兒，正蹲在廚房門口啃著冷硬的饅頭，小手凍得通紅。
陸硯辭抬眼掃我一瞬，語氣平淡：
“回來了？令儀臨盆在即，你搭把手照料。”
上一世，我從不敢違逆。
只因他是軍中校尉，因婆母以孝道相逼，因溫令儀是烈屬，滿營上下皆護著她——
我被“不懂事” 三字困了二十年。
我憑著一手好繡活撐起陸家大半開銷。
最后卻落得慘死病榻的下場。
臨終前才從下人的閑談中得知，溫令儀的兩個孩子，都是陸硯辭的。
我咽氣時，他正陪著溫令儀母子賞花，沒來看我一眼。
重活一世，我拿走女兒手中的冷饅頭，從繡籃里掏出桂花糕，看著陸硯辭，字字清晰：
“陸硯辭，我要和離。”
……
前院霎時靜落針可聞。
溫令儀手中的雞湯碗磕在桌沿，灑了半碗，她紅著眼眶看向陸硯辭。
騎在陸硯辭脖子上的小女孩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陸硯辭將孩子放下交給溫令儀，大步走到廚房門口。
他皺眉看著我的眼神里，滿是不耐煩與輕視。
“你說什么？”
“和離。”
我蹲著替悅兒擦去嘴角的碎屑。
“我說得夠清楚了。”
陸硯辭怔愣了一會兒，譏諷的看著我：
“和離？蘇清鳶，離了我，你一個繡娘，帶著個孩子，喝西北風去？”
婆母從里屋沖出來，抬手就要打過來：
“不知好歹的東西！”
我側身躲開，冷眼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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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你嫁進我們陸家，吃陸家的、用陸家的，想走？沒門！”
我沒有理會她的歇斯底里，拍了拍膝頭的塵灰，目光直視陸硯辭。
上一世，我為他繡過征袍、縫過護心符，為陸家繡過百壽屏換銀錢貼補家用。
我熬紅了眼、磨破了手，可在這個男人面前，我做的一切都比不上溫令儀。
他給我的回應永遠是不耐煩地**太陽穴，仿佛我每一滴眼淚，都是在給他添堵。
“我明日便去府衙遞和離狀。”
我牽起悅兒的手，轉身便走。
陸硯辭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指節捏得我骨頭發疼。
上輩子，我只會默默忍下來，低著頭垂淚。
他是軍里的功臣，所有人都說我嫁給了一個良人。
我一個繡娘，沒有娘家撐腰，不忍，又能怎么辦？
但這輩子，我不會再忍了，我甩開他的手冷聲道：
“再碰我一下，我就去軍中御史臺狀告你。”
陸硯辭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這一生，最在乎的就是在軍中的功名。
我從前性子軟，他想不到這話會從我口中說出。
溫令儀抱著孩子從前院走出來，聲音柔柔弱弱，帶著哭腔：
“姐姐，是不是我惹你不高興了？我這就帶著孩子走，你別和硯辭哥生氣。”
上一世，這話一出，陸硯辭必會沖我發火，罵我小肚雞腸，容不下苦命人。
而后溫令儀哭，婆母罵，鄰里指指點點。
最后我低頭認錯，給溫令儀賠罪。
就這樣循環了無數次。
這輩子，我懶得多與她周旋。
牽著悅兒徑直走出院門，身后是婆母的咒罵，和溫令儀恰到好處的抽泣。
悅兒仰頭扯了扯我的衣袖，聲音怯怯的：
“娘親，我們要去哪里？”
“回外祖家。”
走出巷口時，我回頭望了一眼。
陸硯辭立在院門口，看不清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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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陸府到娘家，需走四十里的土路。
悅兒走了一半，便走不動了。
我蹲下身，將她背在背上，還不如我的繡籃沉。
上輩子悅兒也是這樣。
從小吃不飽穿不暖，我做繡活換來的錢，全被婆母貼補給溫令儀與她的孩子。
雞湯、雞蛋、紅糖，就連我給悅兒繡的虎頭鞋，也被婆母拿去送給了溫令儀的女兒。
說烈士遺孤不能受委屈。
我曾爭過一次。
那次，溫令儀的女兒與悅兒同時發燒，家中只剩一劑退燒的湯藥。
婆母把湯藥給了溫令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