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化療太疼了，你再給我轉兩萬買止痛藥吧，我快撐不住了。"
趙偉的語音沙啞、虛弱，每個字都像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沈小棉從獻血站走出來時，左臂彎的棉球還壓著醫用膠布，整條胳膊酸得發麻。
她蹲在路邊，把方大姐塞給她的奶糖剝開**嘴里。血站護士交代過，一次抽四百毫升，回去要多喝**休息。她沒工夫休息，晚班還有六個小時。
手機又震了一下。她以為是趙偉催轉賬，點開一看，是方大姐發來一段短視頻，附了一句話："小棉，你看看這個戒指。是不是你攢了整整一年給你老公買的那個？"
她順手點開。畫面是一家酒吧的卡座，燈光暗，音樂吵。一只男人的手舉著香檳杯，手腕上有一道舊燙傷疤，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色素圈戒指。鐳射燈掃過去，戒指的內側刻字反了一下光。
她認得那道疤。認得那枚戒指。也認得他摟著旁邊那個紅裙女人肩膀的姿勢。
可趙偉，不是應該在省城腫瘤醫院的病床上嗎？
沈小棉蹲在路邊，膝蓋忽然撐不住勁，手機差點從手里滑下去。嘴里那顆糖碎了一半，甜味混著鐵銹一樣的血腥氣涌上嗓子。左臂彎的針眼還隱隱發疼，她低頭看了一眼膠布上洇出來的那小片暗紅，又抬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摟著女人**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這四個月拿針管從自己身體里抽出去的，不只是血。是命。
夜里十一點，廠區路燈發出昏黃的光，照著沈小棉從車間走回宿舍的背影。她穿著灰藍色工服，頭發用一根皮筋隨手扎在腦后，臉上沒什么表情，胳膊垂在身側，左臂彎的膠布已經換成了一塊創可貼。
她坐在宿舍床沿，把那段視頻又看了一遍。
視頻發布者是本市一家叫"金色年華"的酒吧，賬號簡介寫著"本城最嗨卡座，開臺就送果盤"。視頻里那只手端著酒杯，旁邊堆著一摞啤酒和兩大盤水果拼盤。鏡頭往旁邊一掃，紅裙女人正側頭笑，露出半張臉，五官看不太清。
沈小棉把畫面暫停在那只手上。
銀色素圈戒指。她攢了一整年的錢買的。她記得戒指內壁刻著兩個小字：長安。那是趙偉的小名。
她又翻到趙偉四個月前發給她的照片：一張醫院走廊的**，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瘦得顴骨突出，嘴唇干裂。下面附一句："別擔心，化療雖然難受，但醫生說***。"
照片里的趙偉，和視頻里那只手的主人，像兩個完全不同的人。
方大姐在上鋪翻了個身，探頭往下看她："你看了多久了？"
沈小棉沒抬頭："你怎么刷到這個視頻的？"
方大姐從上鋪坐起來，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的急切："我兒子給我發的，說是他同學轉發的什么壕氣哥**合集。我一看那手上的戒指就覺得眼熟，放大一看，那道疤，小棉，你跟我說過的，趙偉小時候被開水燙的那道疤。"
沈小棉盯著屏幕，拇指在那只手上面停了很久，一句話沒說。
方大姐又問："你上個月是不是剛給他轉了一萬五？"
"一萬八。"沈小棉的聲音很平。"加上前三個月的，一共轉了六萬七。"
方大姐倒吸一口氣。
沈小棉把手機鎖了屏，放在枕頭旁邊。她沒有哭，也沒有罵。她只是坐在那里，兩只手擱在膝蓋上，左臂彎的創可貼在暗光里顯出一小塊白。
方大姐在上面等了一會兒，終于忍不住："你就不想去看看？那酒吧就在新華路，坐三站公交就到。"
沈小棉沒有回答。
她伸手從床底下拽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這個月發的工資條。底薪兩千八，加班費一千二，全勤獎兩百。扣掉社保和伙食費，到手三千六。
她拿起手機，打開和趙偉的聊天記錄。最上面一條是他發的語音，時長四十七秒，她往上翻了翻。
最近兩個月，他發過來的消息全是要錢的：化療加了一個療程，要八千；止痛藥進口的，一盒兩千三；住院押金要續，五千塊錢不能斷。她每一條都回了"好"或者"我想辦法"。
她關掉聊天界面，打開相冊。劃到最底下一張照片，那是半個月前在一個地下診所門口拍的。診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