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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予白拿到青年科學家獎那晚，感謝了導師、團隊、基金委和實驗室每一個學生，唯獨沒有提我。
臺下掌聲很久。
我坐在第一排，腿上還放著他明天論壇的發言稿，第一頁密密麻麻，全是我替他標出來的邏輯斷點。
領獎臺上的光落在他肩上，白襯衫被照得干凈發亮。
他微微欠身，聲音穩定，連停頓都恰到好處。
“最后，感謝所有同行者。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的陳予白。”
旁邊有人小聲說：“陳教授這話說得真周全。”
我低頭看著稿子上被紅筆圈出的那句“十年前第一次投稿失敗后，我曾經差點離開學術”，指腹壓在紙面上，沒動。
十年前，那篇論文被連續退稿三次，他坐在實驗室樓梯間里，抱著電腦，一整晚沒有說話。
是我把他的模型拆開，重算變量，幫他從一堆亂掉的數據里撿出最關鍵的那條線。
他那時趴在桌上睡著，手里還攥著我寫滿批注的打印稿。
第二天醒來，他看著頁邊的紅字，啞著嗓子說：“沈知微，你以后就是我的標準答案。”
臺上，陳予白笑著接過獎杯。
臺下，我把那頁發言稿翻過去，紙角劃過掌心，細細一道疼。
晚宴安排在會場二樓。
陳予白被一圈人圍著敬酒，我坐在離他不遠的位置，替他回復明天論壇主辦方的消息。
他酒量一般，喝多了第二天嗓子會啞，發言稿里有兩處過長的句子，得再幫他壓一壓。
身后忽然有人笑起來。
“陳教授，你**看起來比你還忙。”
另一個人接話：“這你就不懂了，沈老師可是陳教授身邊最嚴格的審稿人。陳教授這一路，每篇文章都得先過她那關吧？”
桌上哄笑。
我握著手機，抬頭看過去。
陳予白也笑了。
他臉上帶著一點應酬后的疲憊，指尖抵著杯沿，語氣很輕。
“她確實很嚴格。”
有人繼續打趣：“那你在家是不是也得按她的格式寫人生計劃？一句話里有幾個漏洞都能被抓出來。”
陳予白垂眼，像是隨口。
“有時候也挺累的。人生總不能每一步都按標準答案走。”
酒桌上的笑聲更響了。
我手機屏幕還亮著，主辦方發來一條消息，問明天發言稿是否以最終版為準。
我盯著“最終版”三個字，拇指停了很久。
陳予白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像才意識到我聽見了，眼底閃過一瞬間的不自然，很快又被身邊的人拉去說話。
我沒有起身。
也沒有把那句話接住，攤開來問他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低下頭，繼續刪他發言稿里一個不必要的副詞。
那處副詞其實無關緊要。
可刪完之后，我看著空出來的一小塊白，突然不知道該補什么。
晚宴結束，陳予白被助理扶到車邊。
他上車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
“今天太亂了。”
我把保溫杯遞給他。
“喝一點，明天上午九點有論壇。”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看我。
“剛剛他們開玩笑，你別往心里去。”
我翻著平板上的發言稿。
“哪一句？”
他停了一下。
“就審稿人那句。”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滑過去，光落在他側臉上，顯得他眼下那點青色更重。
我把第二頁放大，指給他看。
“這里太長，明天念到一半容易斷氣，我幫你拆成兩句。”
他看了眼，點頭。
“還是你細。”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靠回去，像終于松了一口氣。
“知微，有你在，我確實省很多事。”
這句話以前讓我覺得親密。
那時候我總覺得，能被他需要，是我們并肩走過來的證明。
可今晚，不知道為什么，“省事”兩個字落下來，像一枚小小的訂書釘，把我釘在了他身邊那個合適的位置上。
不疼。
但拔不出來。
回到家已經快十二點。
陳予白洗漱完就睡了，他明天還要早起，我沒叫他。
書房的燈亮到凌晨兩點。
我給他的論壇稿改完最后一遍，重新排版，發到他的郵箱，順手打開他自己修過的版本核對。
文檔標題叫《青年論壇發言終版》。
我往下滑，在末尾看見原本我幫他保留的那一句。
“感謝我的妻子沈知微，十年前，是她陪我完成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