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比胖了一圈，下巴都是雙的。
跟在他后面下車的，是一個穿米色風衣的女人。
沈瑤。
他的新歡。沈氏集團的小女兒。
我認識她。不是因為見過面，是因為離婚前最后那半年，陳昱銘手機上全是她的消息。他甚至沒費心遮掩。
"林夏。"陳昱銘走過來，笑得很得體，像一個體面人在做一件體面事，"我來看看朵朵。"
他伸手想碰朵朵的臉，朵朵把頭埋進我脖子里，不讓他摸。
"朵朵，叫爸爸。"他的語氣變了，帶著命令。
朵朵沒出聲。
沈瑤跟上來，蹲下身對朵朵笑："朵朵，還記得瑤瑤阿姨嗎？上次給你買的小裙子好看嗎？"
上次？什么上次？
我看向陳昱銘。
他不看我，低頭整了整袖口："上個月我接朵朵出去玩了一次，帶她見了見瑤瑤。沒什么大不了的。"
上個月***放假那天，我找朵朵找了三個小時。他說帶孩子去了游樂場。
原來是帶去見這個女人。
"陳昱銘，你未經我同意就把孩子帶去見外人。"
"什么外人？"他終于抬頭看我了，表情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瑤瑤馬上就是朵朵的繼母了。早點熟悉有什么不好？"
旁邊經過的鄰居放慢了腳步，假裝低頭看手機，耳朵卻支棱著。
"林夏，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陳昱銘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這是撤訴協議。你簽了字，主動放棄撫養權，我給你五萬塊錢。五萬。夠你租兩年房了。"
他把紙遞到我面前，好像在打發一個要飯的。
"還有。"他往后靠了靠，雙手**口袋，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周圍人聽見，"我勸你別逞強。我請的律師你也看到名字了，顧行舟，紅圈所的王牌。他辦案子從來沒輸過。你一個連律師都請不起的人，上了法庭只會被碾成渣。"
沈瑤在旁邊微微笑著，拿出手機，好像在拍小區的景色，鏡頭不經意地掃過我。
我知道她在拍什么。
拍我現在狼狽的樣子。蓬頭垢面，衣服起球，抱著個病懨懨的孩子，站在一棟灰撲撲的老樓下面。
多好的對比素材。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協議，沒接。
"朵朵不給你。"
聲音比我想的要穩。
陳昱銘的笑收了一半："你說什么？"
"我說，朵朵是我的孩子。你要打官司就打。"
他盯著我看了五秒，像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螞蟻。
"行。那法庭上見。"
他轉身上車，沈瑤跟上去之前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的弧度像是在說"你完了"。
黑色轎車開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在抖。
朵朵小聲說："媽媽，那個叔叔是壞人嗎？"
"不是。"我把她抱緊了一點，"他只是不要我們了。"
那天晚上朵朵睡著以后，我翻出了手機里唯一存著的一張舊照片。
大學畢業那年拍的，法律系全班合影。
我站在第二排，扎著馬尾辮，笑得傻乎乎的。
旁邊站著一個瘦高的男生，低著頭，表情拘謹，像是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
顧行舟。
我終于想起來了。
他是低我一屆的學弟，從入學第一天起就不怎么說話。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
一開口就卡殼，越著急越結巴，半天蹦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班上的男生嫌他礙事，課間操排隊的時候故意把他擠出去。有一次體育課完了**室，他座位上被人倒了一整瓶墨水。
沒人承認是誰干的。
也沒人幫他。
是我幫的。
那天我從走廊經過，看見他一個人趴在桌上擦墨水，手指全是藍黑色的，襯衫前襟也染了一**。
他沒哭，就是一直擦，一直擦，擦不干凈。
我進去幫他收拾了桌子，把自己的筆記借給他抄，因為他的筆記本也全毀了。
后來我發現他家里條件很差。鞋底磨穿了拿紙殼墊著，食堂吃飯只打最便宜的素菜，冬天就那一件洗得看不出顏色的舊棉服。
再后來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自己那本寫滿了批注的法律教材給了他。
那本書我寫了整整兩個學期的筆記，每一條法規旁邊都有我自己的理解和案例分析，是我最寶貝的東西。
給他的時候，他接過去，嘴唇哆嗦了好久，最后說了一句："學，學，學姐。"
后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