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這禮拜第三回了。"
村長劉全福**手，把一張紙推過來。
那張紙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停在林晚秋面前。
紙是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藍色橫線還在。
上面用圓珠筆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林晚秋沒馬上接。
她看著劉全福不停搓的那雙手。
村委會辦公室的吊扇嘎吱嘎吱轉著，但劉全福額頭上全是汗。
"你趙叔說，你果園東坡那排蘋果樹長太高了，擋了他家祖墳的**。"
劉全福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墻有耳。
林晚秋的目光從那雙手移到紙上。
"限林晚秋三日內砍掉東坡全部果樹。若不從，后果自負。"
"趙德旺"三個字簽在最下面。
旁邊按了個紅手印，洇開了一小片。
林晚秋的手指蜷了蜷。
東坡那片果樹。
她親手種了兩年的蘋果樹。
今年頭一回掛果，再有兩個月就能收了。
"劉叔，我那片果樹離他家祖墳隔了整整一道山梁。"
她的聲音很平，沒什么起伏。
"中間還隔著村里的公共水渠，怎么就擋**了？"
"我知道，我知道。"
劉全福連連點頭，汗珠隨著動作甩下來一滴。
"但你趙叔那個人，你也曉得的，不好惹。"
"不好惹？"
林晚秋重復了這三個字。
她想起五天前第一次被找上門的場景。
那天下午三點。
果園的鐵柵欄門被踹得哐哐響。
林晚秋正在東坡給果樹綁枝條，手上纏著麻繩就跑下來開門。
門口站著個男人。
五十五六歲，敞著花襯衫，露出一片黑黢黢的胸膛。
嘴里叼著煙，手指夾著煙的那只手上套了個粗金鏈子。
旁邊還站著兩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剃著寸頭，手插在褲兜里。
"晚秋，你趙叔來看看你。"
男人開口就笑，可那笑里沒一點熱乎氣。
煙灰掉在門檻上，他也不彈。
"趙叔，有事？"
林晚秋握緊了手里的麻繩。
"你那果樹種到我家地界上了，知道不？"
趙德旺伸手往東坡方向一指，煙頭畫了個弧。
"往后退十米，把邊上那排蘋果樹刨了。"
林晚秋深吸了口氣。
"趙叔，我承包的時候量過，都在承包范圍內。"
"承包合同上寫的界樁我都核對過。"
"你跟我扯什么合同？"
趙德旺的笑收了。
煙從嘴里摘下來，往鐵門上掐滅。
嗞的一聲，門欄上多了個黑印。
"你爺爺那輩，那片坡就是我趙家的。什么承包合同，一張紙能頂祖宗的規矩？"
他身后那兩個小年輕往前挪了一步。
林晚秋站在門口。
手里的麻繩勒進了掌心。
留下一道紅印。
那天晚上，林晚秋想了很久。
第二天，她把東坡最邊上那排果樹的枝條全修短了半米。
她想著，退一步，矮一點，應該沒問題了。
結果三天后。
趙德旺又來了。
這回連門都沒敲，直接翻了果園的柵欄進來的。
帶了五個人。
站在東坡上，手里拿著一把鋤頭。
"你這果樹打藥，飄到我家地里了。"
趙德旺把鋤頭杵在地上，震得泥土松動。
"我那地里種的菜全死了，你賠不賠？"
林晚秋攥緊了噴霧器的把手。
她三天前剛打的藥是生物菌劑，根本沒毒性。
而且她打藥的時候風是往山上吹的，根本不可能飄到山下趙德旺的地里。
"趙叔，我用的是生物菌劑，對人和菜都沒害。"
"我管你用什么！我家菜死了就是你害的！"
趙德旺一腳踹倒了旁邊一棵剛綁好枝條的小樹。
樹苗歪在地上，根部的土松了一半。
"要么賠我三千塊，要么你以后別打藥。"
林晚秋看著歪倒的樹苗。
那是她去年冬天花了四十塊錢買的苗。
澆了一年的水，施了一年的肥。
"好。"
她說。
"以后我換手工除蟲。"
那之后她花了半個月的工錢雇了兩個臨時工，一棵一棵地用手捉蟲。
她以為讓了這兩步，應該夠了。
結果今天。
紙條又來了。
**。
"劉叔，他上次說我果樹過界了，我退了。他說我打藥飄了，我改了。"
林晚秋的聲音還是平靜的。
但劉全福聽出了點什么。
他搓手的動作更快了。
"這回又說擋**了。劉叔您說，我該怎么辦？把果樹全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