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滅傲骨
傲骨初現------------------------------------------。，首先看到的是石室頂部那顆早已失去光澤的夜明珠，正散發著螢火般微弱黯淡的光。他愣了好一會兒，記憶才像潮水一樣涌回來——后山、山洞、石桌、那本書，還有那塊金色的骨頭。，渾身上下卻沒有任何疼痛的感覺。不但不疼，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舒暢通透，像是被溫水從里到外洗過一遍，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都透著輕盈。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之前擦破的掌心已經結了一層薄痂，傷口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剛才那是……什么？”，話音剛落，他的腦海中轟然一震，像是有什么東西被這句話觸動了開關。一股龐雜的信息洪流毫無征兆地涌入意識深處，他的眼前驟然一黑，再亮起來的時候，已經身處一片奇異的空間。，腳下沒有實地，頭頂沒有天空，四周空無一物，只有他一個人懸浮在絕對的寂靜之中。段飛還沒來得及驚慌，眼前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點金光，緊接著那點金光迅速鋪展開來，化作一本巨大的金色書卷，在他面前緩緩翻開。。，書頁上不再是空白一片。古老的金色文字如同活物一般在頁面上流轉跳躍，每一個字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段飛不認識這些文字，但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能看懂其中的意思，那些文字的含義直接越過字形本身，徑直映入了他的心神深處。“不必驚慌。”。這聲音蒼老、低沉、悠遠，像是從極遠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從他自己的身體深處發出。段飛四下張望，看不到任何人影，但那聲音繼續說了下去。“你能進入此間，說明金骨已與你融為一體。老夫不知后世如何稱呼于你，也不問你姓名來歷。你只需知道，此骨名為‘傲骨’，乃老夫畢生心血所煉，縱橫諸天、萬劫不磨的根本所在。”，他張了張嘴，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前輩……您是誰？”，隨即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老夫的名字早已不重要。你可稱我為……骨尊。骨尊……”段飛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在洗劍宗的典籍和傳說中從未聽過這個名號。但他來不及細想，那蒼老的聲音已經繼續響起，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且聽好。老夫留下的傲骨，并非尋常功法傳承，而是一條前無古人的修煉大道。世人修煉，皆以靈根為基、丹田為本，引天地靈氣入體，淬煉經脈氣海，最終凝聚金丹元嬰，求得長生逍遙。此乃萬古不易之正途，也是你所在世界的主流修煉法門。”
“但老夫要說——這條路是錯的。”
段飛愣住了。他雖然在洗劍宗只是個雜役，但耳濡目染三年，對修煉的基本常識還是知道一些的。靈根為基、引氣入體、淬煉丹田，這是整個修真界公認的鐵律，從沒有誰敢說這條路是錯的。
“不是完全錯誤，”骨尊的聲音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而是不完整。世人只知煉氣、煉神、煉丹田，卻忽略了一個人最根本的東西——骨。”
“骨為身之柱，氣之根，命之架。無骨則人不能立，氣不能聚，命不能存。靈根固然重要，但靈根從何而來？世人以為靈根天生地養、先天注定，殊不知靈根的根基，恰恰就是骨骼。骨強則靈根壯，骨弱則靈根衰，骨滅則靈根毀。此乃天地造化之秘，可惜后世修士，竟無人參透。”
段飛聽得似懂非懂，但心底深處隱隱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震動。他下意識地問道：“所以……那塊金色的骨頭，就是前輩煉制的傲骨？”
“不錯。”骨尊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傲然，“老夫窮盡畢生之力，創出‘傲骨不滅’之法，以骨為基，逆天改命，最終成就了這副不滅傲骨。你如今融入體內的，便是老夫遺留的一枚傲骨種子。它已經與你自身的骨骼開始融合，從現在起，你便踏上了這條煉骨大道。”
金色書卷上的文字隨著骨尊的話語不斷流轉變化，段飛的眼前出現了一幅清晰的圖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渾身骨骼散發著璀璨的金光，那些金色的骨骼上銘刻著無數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微型的江河，流淌著某種磅礴而古老的力量。
“傲骨不滅之法，共分五重境界。”骨尊的聲音變得鄭重而莊嚴，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段飛的腦海深處，“第一重，銅骨。以傲骨種子為引，淬煉全身骨骼，使之堅如銅鐵，百折不斷。此境成時，肉身之力可抵十年苦修，尋常刀劍難傷。”
人形輪廓上的金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暗沉的古銅色澤，骨骼表面浮現出粗獷而堅韌的紋理，如同千錘百煉的青銅古器。
“第二重，鐵骨。銅極而生鐵，骨骼密度倍增，堅愈精鐵，韌性超凡。此境成時，肉身可抗法術轟擊而不倒，氣血充盈如江河奔騰。”
古銅色的骨骼顏色加深，化作深沉的黑鐵之色，紋理變得更加細密緊致，整副骨架散發出一種沉凝厚重的氣勢。
“第三重，金骨。鐵極而生金，骨骼徹底蛻變，通體如金，堅不可摧。此境成時，肉身已非凡胎，可御空飛行，硬撼法寶而不損。老夫當年達到此境時，曾以肉身之力連破七座護山大陣，無人能擋。”
黑鐵骨骼驟然迸發出耀眼金光，整副骨架變得晶瑩剔透、宛如黃金鑄就，每一根骨頭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段飛看得心頭震撼，幾乎說不出話來。這還只是第三重就已經如此恐怖？那后面的兩重該是何等光景？
骨尊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和深深的遺憾：“**重，至尊傲骨。金骨之后，骨骼生出靈性，每一根骨頭都相當于一尊獨立的戰魂，骨骼本身便可自行修煉、自行戰斗。此境若成，即便肉身被毀，只要一骨尚存，便可重塑身形，近乎不死不滅。”
人形輪廓上的金光變得愈發璀璨奪目，骨骼表面浮現出一層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流轉，整副骨架散發著一種唯我獨尊的霸道氣息。
“第五重，不滅傲骨。”骨尊說到這里，聲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此乃老夫推演中的最高境界。骨與道合，與天地同壽，真正達到萬劫不磨、永恒不滅的地步。屆時，天地朽而骨不朽，日月滅而骨不滅。可惜……”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滿是蒼涼：“老夫窮盡畢生之力，也只修煉到了至尊傲骨的巔峰。那一線之隔，至死未能跨越。這副不滅傲骨的種子，就此沉睡在這座洞府之中，不知多少歲月，直到你推開那扇門。”
段飛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么，面對這樣一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前輩大能，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但骨尊顯然也不需要他的安慰，那蒼老的聲音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威嚴。
“這些往事不必再提。你如今繼承了傲骨種子，便是我骨尊的傳人。老夫不強求你為老夫做什么，但有一條你須謹記——傲骨不滅之法，核心在一個‘傲’字。”
“何為傲？不是狂妄自大，不是目中無人。真正的傲，是脊梁不彎、心志不屈、百折不撓。越是被人踩進泥里，越要生根發芽。越是身處絕境，越要破土而出。你骨子里的傲氣，就是這副傲骨的燃料。你若卑微自賤、低頭認命，傲骨便會日漸黯淡，最終徹底消散。你若心比天高、永不服輸，傲骨便會越來越強，直到不滅！”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進段飛的心神深處。他想起了今天白天陸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想起了那聲懶洋洋的“沒膽的廢物，掃一輩子地去吧”，想起了三年來無數次的低頭彎腰、忍氣吞聲。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從胸口涌起，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燒得他眼眶發燙。
他從來不敢多想，從來不敢不服。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一個廢靈根，一個孤兒，一個雜役，憑什么不服？
但現在，這副傲骨告訴他——憑這個就夠。
金色書卷上的文字再次變化，骨尊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變得更為鄭重：“傲骨不滅之法，還有一個更大的奧秘，你聽仔細了。”
“世人以為靈根是天生的、無法改變的。但老夫告訴你，靈根的根基在骨骼之中。骨骼深處有一條隱秘的脈絡，名為‘骨靈隱脈’，這條隱脈直接連通骨骼與靈根。尋常修士的骨靈隱脈是堵塞封閉的，因此靈根一旦成型便無法改變。但傲骨不滅之法，恰恰能夠貫通這條隱脈。”
書卷上的畫面驟然一變。那副金色骨架的內部浮現出一條纖細的光線，從顱骨頂端一路向下，貫穿脊柱，連接四肢百骸，像是一棵扎根于骨骼深處的光之樹。而在這棵光樹的頂端，一團朦朧的光芒正在緩緩跳動——那就是靈根。
“骨靈隱脈貫通之后，骨骼與靈根便融為一體。骨即是靈根，靈根即是骨。骨越強，靈根越強。反之，靈根吸收的天地靈氣，也能反哺骨骼，加速煉骨的速度。二者相輔相成，生生不息。”
段飛的心跳已經快得要跳出胸腔。他聽懂了。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那個被判定為廢品的劣等靈根，將隨著傲骨的成長而不斷蛻變！他的靈根不再是一個固定的枷鎖，而是一塊可以不斷成長的心田。
“但這還不是全部。”骨尊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自豪，“傲骨不滅之法修煉到高深處，骨骼中會自然衍生出五行之力與陰陽之氣。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環；陰陽交匯，生生不息。屆時，你的靈根將蛻變為前所未有的‘五行陰陽骨靈根’，兼具五行之力與陰陽之變，潛力無窮，前途不可限量。”
“當然，”骨尊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這條路并不好走。煉骨之法，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骨骼碎裂重塑的痛苦，遠非尋常修煉所能比擬。你每突破一重境界，都相當于經歷一次粉身碎骨。許多人連第一重銅骨的淬煉都撐不過去，直接痛死當場。”
“所以老夫最后問你一句——你，可愿接受這副傲骨？”
虛空中的金色書卷靜靜懸浮，等待著他的回答。骨尊的聲音消失了，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片肅穆的寂靜。
段飛站在虛空之中，低著頭，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劉執事把他從死人堆里撿回來時那雙粗糙溫暖的手。想起第一次走進洗劍宗時，那座巍峨山門帶給他的震撼。想起無數個清晨黃昏，他弓著腰在洗劍池邊掃地，那些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從他身邊走過時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目光。想起陸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想起“廢物”兩個字被人用那么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出來。
他以前從來不敢恨。恨是需要資格的，一個廢靈根的雜役沒有資格恨任何人。
但現在，這副傲骨給了他另一個選擇。
段飛緩緩抬起頭來，眼眶通紅，脊梁卻挺得筆直。他看著那本金色的巨大書卷，一字一頓地說道：“弟子段飛，愿承傲骨。從今往后，絕不低頭。”
金色書卷驟然綻放出萬丈光芒，整個虛空都在震動。骨尊的聲音最后一次響起，這一次，那蒼老的語氣中終于帶上了一絲笑意。
“好。記住你今日的話。”
“去吧。去讓這個世界看看，什么叫做——傲骨不滅。”
光芒吞沒了一切。段飛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推了出去，那座虛空、那本書卷、那個蒼老的聲音都在迅速遠去。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回到了那座冰冷的石室之中。
石桌上空空如也，無字書和金色骨頭都已經不見蹤影。但他知道它們并沒有消失，而是以一種他暫時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體之中，融入了他的骨骼深處。
段飛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響，像是沉睡了許久之后第一次舒展開來。他能感覺到胸口深處有一團溫熱的能量在緩緩跳動，那應該就是骨尊所說的傲骨種子。它還很弱小，微弱得像是風中的燭火，但它是真實存在的，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將一股細微的熱流輸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這感覺很奇妙。明明身體外表沒有任何變化，他卻覺得自己的脊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直。
段飛環顧四周，對著石桌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雖然骨尊說他早已不在人世，但這份傳承之恩，值得他行這一禮。
然后他轉過身，彎腰鉆出了洞口。
洞外，天色已經徹底黑透。漫天繁星鋪滿了頭頂的天空，山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呼嘯而過。段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口的溫熱與山風的寒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從后山回到雜役房的路走了小半個時辰。段飛推開雜役房的木門時，通鋪上已經躺滿了人，鼾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注意到他回來，也沒有人問他去了哪里。他輕手輕腳地摸到自己的鋪位，脫了鞋襪躺了下來。
渾身的骨頭還在微微發著熱。段飛閉上眼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骨尊的話——“煉骨五重，銅骨、鐵骨、金骨、至尊傲骨、不滅傲骨。”他現在連第一重銅骨都算不上，那枚傲骨種子剛剛入體，才剛剛開始與他自身的骨骼融合。按照骨尊留下的信息，這個融合過程本身就需要一段時間，之后才能正式踏入第一重銅骨的淬煉。
而銅骨的淬煉需要大量的氣血和靈氣。他現在一個雜役，每月那點微薄的口糧和例錢，根本不夠撐起煉骨所需的基礎消耗。他得想辦法改善自己的處境——至少得吃飽，吃得有營養，才能有足夠的氣血去支撐骨骼的淬煉。
雜役的伙食是最低等的，每天兩頓粗餅和稀粥，勉強填飽肚子，要說營養那是半點都沒有。以前段飛習慣了，覺得能吃飽就已經不錯了。但現在不一樣了，他這副身子骨要承載的東西，遠不是一個雜役的口糧能撐得起來的。
得想辦法多干點活，多掙點例錢，或者找個由頭去后山的林子里看看能不能獵些野味。段飛在心里盤算著，腦子轉得飛快。以前他從不考慮這些，因為一個廢靈根的雜役考慮再多也沒有意義。但現在，他有了一副可以成長的傲骨，有了一條看得見的路，所有的計劃就都有了意義。
夜漸漸深了，雜役房里鼾聲如雷。段飛翻了個身，胸口那股溫熱的能量還在穩定地脈動著，像一顆埋在土壤中的種子，正在默默地積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三年以來，這是他睡得最安穩的一夜。
“但老夫要說——這條路是錯的。”
段飛愣住了。他雖然在洗劍宗只是個雜役，但耳濡目染三年，對修煉的基本常識還是知道一些的。靈根為基、引氣入體、淬煉丹田，這是整個修真界公認的鐵律，從沒有誰敢說這條路是錯的。
“不是完全錯誤，”骨尊的聲音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而是不完整。世人只知煉氣、煉神、煉丹田，卻忽略了一個人最根本的東西——骨。”
“骨為身之柱，氣之根，命之架。無骨則人不能立，氣不能聚，命不能存。靈根固然重要，但靈根從何而來？世人以為靈根天生地養、先天注定，殊不知靈根的根基，恰恰就是骨骼。骨強則靈根壯，骨弱則靈根衰，骨滅則靈根毀。此乃天地造化之秘，可惜后世修士，竟無人參透。”
段飛聽得似懂非懂，但心底深處隱隱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震動。他下意識地問道：“所以……那塊金色的骨頭，就是前輩煉制的傲骨？”
“不錯。”骨尊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傲然，“老夫窮盡畢生之力，創出‘傲骨不滅’之法，以骨為基，逆天改命，最終成就了這副不滅傲骨。你如今融入體內的，便是老夫遺留的一枚傲骨種子。它已經與你自身的骨骼開始融合，從現在起，你便踏上了這條煉骨大道。”
金色書卷上的文字隨著骨尊的話語不斷流轉變化，段飛的眼前出現了一幅清晰的圖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渾身骨骼散發著璀璨的金光，那些金色的骨骼上銘刻著無數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微型的江河，流淌著某種磅礴而古老的力量。
“傲骨不滅之法，共分五重境界。”骨尊的聲音變得鄭重而莊嚴，每一個字都像是刻進了段飛的腦海深處，“第一重，銅骨。以傲骨種子為引，淬煉全身骨骼，使之堅如銅鐵，百折不斷。此境成時，肉身之力可抵十年苦修，尋常刀劍難傷。”
人形輪廓上的金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暗沉的古銅色澤，骨骼表面浮現出粗獷而堅韌的紋理，如同千錘百煉的青銅古器。
“第二重，鐵骨。銅極而生鐵，骨骼密度倍增，堅愈精鐵，韌性超凡。此境成時，肉身可抗法術轟擊而不倒，氣血充盈如江河奔騰。”
古銅色的骨骼顏色加深，化作深沉的黑鐵之色，紋理變得更加細密緊致，整副骨架散發出一種沉凝厚重的氣勢。
“第三重，金骨。鐵極而生金，骨骼徹底蛻變，通體如金，堅不可摧。此境成時，肉身已非凡胎，可御空飛行，硬撼法寶而不損。老夫當年達到此境時，曾以肉身之力連破七座護山大陣，無人能擋。”
黑鐵骨骼驟然迸發出耀眼金光，整副骨架變得晶瑩剔透、宛如黃金鑄就，每一根骨頭都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段飛看得心頭震撼，幾乎說不出話來。這還只是第三重就已經如此恐怖？那后面的兩重該是何等光景？
骨尊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中多了一絲凝重和深深的遺憾：“**重，至尊傲骨。金骨之后，骨骼生出靈性，每一根骨頭都相當于一尊獨立的戰魂，骨骼本身便可自行修煉、自行戰斗。此境若成，即便肉身被毀，只要一骨尚存，便可重塑身形，近乎不死不滅。”
人形輪廓上的金光變得愈發璀璨奪目，骨骼表面浮現出一層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般緩緩流轉，整副骨架散發著一種唯我獨尊的霸道氣息。
“第五重，不滅傲骨。”骨尊說到這里，聲音忽然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情緒，“此乃老夫推演中的最高境界。骨與道合，與天地同壽，真正達到萬劫不磨、永恒不滅的地步。屆時，天地朽而骨不朽，日月滅而骨不滅。可惜……”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中滿是蒼涼：“老夫窮盡畢生之力，也只修煉到了至尊傲骨的巔峰。那一線之隔，至死未能跨越。這副不滅傲骨的種子，就此沉睡在這座洞府之中，不知多少歲月，直到你推開那扇門。”
段飛沉默了。他不知道該說什么，面對這樣一位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前輩大能，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但骨尊顯然也不需要他的安慰，那蒼老的聲音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威嚴。
“這些往事不必再提。你如今繼承了傲骨種子，便是我骨尊的傳人。老夫不強求你為老夫做什么，但有一條你須謹記——傲骨不滅之法，核心在一個‘傲’字。”
“何為傲？不是狂妄自大，不是目中無人。真正的傲，是脊梁不彎、心志不屈、百折不撓。越是被人踩進泥里，越要生根發芽。越是身處絕境，越要破土而出。你骨子里的傲氣，就是這副傲骨的燃料。你若卑微自賤、低頭認命，傲骨便會日漸黯淡，最終徹底消散。你若心比天高、永不服輸，傲骨便會越來越強，直到不滅！”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進段飛的心神深處。他想起了今天白天陸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想起了那聲懶洋洋的“沒膽的廢物，掃一輩子地去吧”，想起了三年來無數次的低頭彎腰、忍氣吞聲。一股從未有過的熱流從胸口涌起，沿著脊椎一路向上，燒得他眼眶發燙。
他從來不敢多想，從來不敢不服。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資格——一個廢靈根，一個孤兒，一個雜役，憑什么不服？
但現在，這副傲骨告訴他——憑這個就夠。
金色書卷上的文字再次變化，骨尊的聲音繼續響起，語氣變得更為鄭重：“傲骨不滅之法，還有一個更大的奧秘，你聽仔細了。”
“世人以為靈根是天生的、無法改變的。但老夫告訴你，靈根的根基在骨骼之中。骨骼深處有一條隱秘的脈絡，名為‘骨靈隱脈’，這條隱脈直接連通骨骼與靈根。尋常修士的骨靈隱脈是堵塞封閉的，因此靈根一旦成型便無法改變。但傲骨不滅之法，恰恰能夠貫通這條隱脈。”
書卷上的畫面驟然一變。那副金色骨架的內部浮現出一條纖細的光線，從顱骨頂端一路向下，貫穿脊柱，連接四肢百骸，像是一棵扎根于骨骼深處的光之樹。而在這棵光樹的頂端，一團朦朧的光芒正在緩緩跳動——那就是靈根。
“骨靈隱脈貫通之后，骨骼與靈根便融為一體。骨即是靈根，靈根即是骨。骨越強，靈根越強。反之，靈根吸收的天地靈氣，也能反哺骨骼，加速煉骨的速度。二者相輔相成，生生不息。”
段飛的心跳已經快得要跳出胸腔。他聽懂了。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那個被判定為廢品的劣等靈根，將隨著傲骨的成長而不斷蛻變！他的靈根不再是一個固定的枷鎖，而是一塊可以不斷成長的心田。
“但這還不是全部。”骨尊的聲音中帶上了幾分自豪，“傲骨不滅之法修煉到高深處，骨骼中會自然衍生出五行之力與陰陽之氣。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環；陰陽交匯，生生不息。屆時，你的靈根將蛻變為前所未有的‘五行陰陽骨靈根’，兼具五行之力與陰陽之變，潛力無窮，前途不可限量。”
“當然，”骨尊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起來，“這條路并不好走。煉骨之法，每一次突破都伴隨著劇烈的痛苦。骨骼碎裂重塑的痛苦，遠非尋常修煉所能比擬。你每突破一重境界，都相當于經歷一次粉身碎骨。許多人連第一重銅骨的淬煉都撐不過去，直接痛死當場。”
“所以老夫最后問你一句——你，可愿接受這副傲骨？”
虛空中的金色書卷靜靜懸浮，等待著他的回答。骨尊的聲音消失了，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片肅穆的寂靜。
段飛站在虛空之中，低著頭，雙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天，劉執事把他從死人堆里撿回來時那雙粗糙溫暖的手。想起第一次走進洗劍宗時，那座巍峨山門帶給他的震撼。想起無數個清晨黃昏，他弓著腰在洗劍池邊掃地，那些外門弟子內門弟子從他身邊走過時連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目光。想起陸昭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想起“廢物”兩個字被人用那么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出來。
他以前從來不敢恨。恨是需要資格的，一個廢靈根的雜役沒有資格恨任何人。
但現在，這副傲骨給了他另一個選擇。
段飛緩緩抬起頭來，眼眶通紅，脊梁卻挺得筆直。他看著那本金色的巨大書卷，一字一頓地說道：“弟子段飛，愿承傲骨。從今往后，絕不低頭。”
金色書卷驟然綻放出萬丈光芒，整個虛空都在震動。骨尊的聲音最后一次響起，這一次，那蒼老的語氣中終于帶上了一絲笑意。
“好。記住你今日的話。”
“去吧。去讓這個世界看看，什么叫做——傲骨不滅。”
光芒吞沒了一切。段飛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推了出去，那座虛空、那本書卷、那個蒼老的聲音都在迅速遠去。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回到了那座冰冷的石室之中。
石桌上空空如也，無字書和金色骨頭都已經不見蹤影。但他知道它們并沒有消失，而是以一種他暫時還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存在于他的身體之中，融入了他的骨骼深處。
段飛緩緩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噼啪聲響，像是沉睡了許久之后第一次舒展開來。他能感覺到胸口深處有一團溫熱的能量在緩緩跳動，那應該就是骨尊所說的傲骨種子。它還很弱小，微弱得像是風中的燭火，但它是真實存在的，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將一股細微的熱流輸送到他的四肢百骸。
這感覺很奇妙。明明身體外表沒有任何變化，他卻覺得自己的脊梁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直。
段飛環顧四周，對著石桌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雖然骨尊說他早已不在人世，但這份傳承之恩，值得他行這一禮。
然后他轉過身，彎腰鉆出了洞口。
洞外，天色已經徹底黑透。漫天繁星鋪滿了頭頂的天空，山風帶著深秋的寒意呼嘯而過。段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口的溫熱與山風的寒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從后山回到雜役房的路走了小半個時辰。段飛推開雜役房的木門時，通鋪上已經躺滿了人，鼾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注意到他回來，也沒有人問他去了哪里。他輕手輕腳地摸到自己的鋪位，脫了鞋襪躺了下來。
渾身的骨頭還在微微發著熱。段飛閉上眼睛，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骨尊的話——“煉骨五重，銅骨、鐵骨、金骨、至尊傲骨、不滅傲骨。”他現在連第一重銅骨都算不上，那枚傲骨種子剛剛入體，才剛剛開始與他自身的骨骼融合。按照骨尊留下的信息，這個融合過程本身就需要一段時間，之后才能正式踏入第一重銅骨的淬煉。
而銅骨的淬煉需要大量的氣血和靈氣。他現在一個雜役，每月那點微薄的口糧和例錢，根本不夠撐起煉骨所需的基礎消耗。他得想辦法改善自己的處境——至少得吃飽，吃得有營養，才能有足夠的氣血去支撐骨骼的淬煉。
雜役的伙食是最低等的，每天兩頓粗餅和稀粥，勉強填飽肚子，要說營養那是半點都沒有。以前段飛習慣了，覺得能吃飽就已經不錯了。但現在不一樣了，他這副身子骨要承載的東西，遠不是一個雜役的口糧能撐得起來的。
得想辦法多干點活，多掙點例錢，或者找個由頭去后山的林子里看看能不能獵些野味。段飛在心里盤算著，腦子轉得飛快。以前他從不考慮這些，因為一個廢靈根的雜役考慮再多也沒有意義。但現在，他有了一副可以成長的傲骨，有了一條看得見的路，所有的計劃就都有了意義。
夜漸漸深了，雜役房里鼾聲如雷。段飛翻了個身，胸口那股溫熱的能量還在穩定地脈動著，像一顆埋在土壤中的種子，正在默默地積蓄著破土而出的力量。
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三年以來，這是他睡得最安穩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