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的門開著，我媽坐在椅子上，我爸站在窗邊。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我媽眼圈紅紅的。
看到我進來，我媽站起來，嘴巴張了張，卻沒說出話。
我爸轉(zhuǎn)過身，看著我。
“遲遲，你跟我們回去吧。”我媽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甜甜一個人在復讀班，她說不習慣，想讓你陪她。”
我看著她。
就這一句話，我突然覺得特別累。
那種累，跟三個月前在飯桌上聽到他們要我復讀時一模一樣。
“媽，我已經(jīng)在北大了。”
“我知道，但是——”
“沒有但是。”
我打斷了她的話。
“我不會回去的。”
我媽愣住了。
她大概從來沒有想過，我會這樣跟她說話。
“沈遲！”我爸皺眉，“你怎么跟**說話的？”
我看著他。
“爸，我問你一件事。”
“什么？”
“從小到大，你們有沒有問過我一次，我想要什么？”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沒有吧。”
我笑了一下。
“你們只會跟我說，甜甜沒有爸媽，你要對她好一點。甜甜成績不好，你幫她補補課。甜甜想去哪個學校，你陪她一起考。”
我頓了頓。
“但你們從來沒有問過我，我想去哪個學校。”
我**眼淚掉下來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成績好，所以晚一年沒關系，所以可以讓著她？”
我的聲音很平靜。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我為什么成績好？”
沒有人回答。
“因為我不敢考不好。因為我要是考不好，你們就更不會看我一眼了。”
我爸背過身去，看著窗外。
我媽坐在椅子上，哭得說不出話。
“我不會回去的。”
我重復了一遍。
“你們走吧。”
我轉(zhuǎn)身出了辦公室。
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我的腿突然軟了，靠在墻上，慢慢蹲了下來。
我沒有哭。
我只是覺得，好像有什么東西，終于從胸口搬走了。
很疼。
但也松了口氣。
后來我聽以前的同學說，姜甜復讀了一個月就不讀了，去了一所大專，學的是學前教育。
我爸媽來過學校兩次，每次都讓我去見他們。
我去了，他們請我吃飯，給我?guī)Я撕芏鄸|西，說了很多話。
但再也沒有提過，讓我回去陪姜甜復讀。
我也再也沒有叫過他們“爸媽”。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口了。
有些東西，碎了一次，就拼不回去了。
大一下學期，我拿了學院編程競賽的第一名。
獎金三千塊，我給我媽轉(zhuǎn)了過去。
她很快打來電話。
“遲遲，你哪來這么多錢？”
“比賽獎金。”
“你自己留著用吧，媽不缺錢。”
“拿著吧。就當是我還你們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過了很久，我媽說：“遲遲，你是不是還在怪我們？”
我沒說話。
“媽知道當年做得不對，但是你也不能一直這樣啊。我們是**媽，你怎么能不回家呢？”
“我沒有不回家。我只是不想回去。”
“有什么區(qū)別？”
“不回家的意思是，我在外面，但家還在。不想回去的意思是，那個地方，對我來說已經(jīng)不是家了。”
電話掛了。
我沒有再打過去。
大一那年寒假，我沒有回家。
我在學校附近的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找了份實習，做后端開發(fā)。主管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人很好，知道我不回家過年，給我多排了幾天班，還多發(fā)了一千塊紅包。
除夕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宿舍，泡了一碗面，打開電腦看春晚。
手機響了。
是我爸發(fā)的消息：“遲遲，新年快樂。”
我沒有回。
過了幾分鐘，又發(fā)了一條：“**做了你愛吃的可樂雞翅，給你留著呢，等你回來吃。”
我還是沒有回。
我把面吃完，把湯也喝了。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砰砰砰的，很響。
我想起小時候，每年除夕我爸都會帶我去放煙花。他買那種很長的仙女棒，我舉著，他點火，呲呲呲地冒火星。我媽站在旁邊看，笑著說小心點小心點。
后來姜甜來了，他們還是會放煙花，但仙女棒只有一根了。
姜甜舉著，我爸點火，我媽在旁邊喊小心點小心點。
我站在后面，看他們?nèi)齻€人站在一起，火光把他們的臉照得很亮。
也許從那個時候開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