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那句話的時候，正在給姜甜削蘋果。
刀片貼著果皮轉，一圈一圈的，果皮沒斷過。
我站在客廳門口，手里攥著手機。高考結束第三天了，班級群里全是查分數的消息，只有我，連成績查詢頁面都沒點開過。
不是不敢。
是不能。
“遲遲，你這次考得怎么樣？”
我媽頭也沒抬。
我張了張嘴，還沒出聲，沙發上就傳來姜甜的聲音：“媽——蘋果要切成兔子形狀的嘛。”
我媽立刻換了個削法，經過我身邊時像想起什么：“對了，你成績的事先不急，甜甜說她考得不太好，你陪她聊聊。”
我沒說話。
姜甜不是我媽親生的。
她是我爸大學室友的女兒，九歲那年她爸媽出了車禍，被我家收養。這九年里，她從一個瘦小的女孩，變成了我們家真正的女兒。
而我，從獨生女變成了“姐姐”。
不是親生的那種姐姐，是那種“你要讓著妹妹你要懂事甜甜沒有父母，你要對她好一點”的姐姐。
我坐在餐桌旁，姜甜窩在沙發里，抱著我媽削好的蘋果，一口一口地吃，汁水滴在了我的筆記本上。
“姐，你估分了嗎？”
“沒有。”
“我估了，大概一百八吧。”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反正我也不是學習的料，媽說了，讓你陪我再讀一年，明年我們一起走。”
我看著她。
她說“我們一起走”的時候，語氣那么自然，好像這是早就商量好的事。
晚飯的時候，我爸回來了。他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主管，平時不怎么管家里的事，但只要開口，就是定論。
“遲遲，你成績查了沒有？”
我放下筷子：“還沒有。”
“不用查了。”
他把一只雞腿夾給姜甜，又給我媽盛了碗湯，最后才看了我一眼。
“甜甜這次考得不好，你陪她復讀一年。你成績一向比她好，這一年也能幫幫她。”
我盯著碗里的米飯，沒有說話。
“爸，你別這么說嘛。”姜甜撒嬌地拉了拉我爸的袖子，“姐萬一考得特別好呢，那我不是耽誤她了？”
“她能考多好？”我媽接話，“平時也就中上水平，真要說多拔尖，我也不信。再說了，你們從小一起長大，這種時候你不幫她，誰幫她？”
我抬起頭，看著我爸**臉。
他們說話的表情特別正常，正常到好像這不是在決定我的命運，而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爸**意思是，讓我放棄這次高考成績，陪她復讀？”
“什么叫放棄？”我爸皺眉，“就是晚一年上大學，又不是不讓你上。你這孩子，怎么說話這么難聽？”
晚一年。
說得真輕巧。
“好。”我說。
我媽愣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
“你同意了？”
“嗯。”
“那你這幾天別查成績了，省得看了鬧心。等復讀班開學，你和甜甜一起去報個名。”
“好。”
我端起碗，把飯吃完。
米飯是新蒸的，我媽一直把飯做得很好，軟硬適中。可今天吃起來，總覺得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姜甜在一邊笑：“姐你真好，那我就有伴了。”
我沒看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班級群里全是查成績的消息，有人考了六百八在炫耀，有人考了四百多在哭。
我一條也沒有回復。
考完那天，我就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樣。
不，準確地說，我根本不需要參加高考。
我的保送資格，去年十一月就確定了。
全國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北大計算機學院直接錄取。
但那又怎樣呢？
復讀班的報名是我去辦的。我媽說她要上班，讓我帶著姜甜一起去。我排了四十分鐘的隊，填了兩份表格，交了兩份錢。
“**妹也復讀？”報名處的老師看了我一眼，“你倆該不會成績差不多吧？”
“差不多。”我說。
姜甜在旁邊笑：“姐成績比我好多了，她是專門陪我的。”
老師皺了皺眉，看了看我，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收據遞給我。
回家的路上，姜甜在吃奶茶，一邊喝一邊說：“姐，你說你要是考上了清華北大，爸媽還會讓你陪我來復讀嗎？”
我沒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