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嬌嗔的樣子："你不是說過嗎，給我最好的。這件，不就是最好的？"
陸遠笑了笑，拍拍公文包："那就定了。陳經理，定金多少？"
"全款的話，可以給您申請一個內部折扣。但是這件婚紗情況比較特殊，折扣權限需要上級審批。"陳經理有些為難。
"特殊？"陸遠皺眉，"怎么個特殊法？一千八百萬的東西，總該有個讓利吧。曼琳的**可是你們趙總，你打個電話問問，總不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
陳經理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掩飾過去："陸先生，趙總最近在總部開會，電話不太方便。不過我可以先幫您走內部流程，盡快給您答復。"
陳美鳳插嘴："什么流程不流程的？我兒子在城東有兩家公司，跟你們趙總也是有交情的！還磨蹭什么？快去找你們能管事的人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特別大，明顯是說給整個一樓聽的。
我就坐在離她不到十步遠的面料翻閱區。
面料冊翻到了真絲緞面那一頁。紙張"嘩啦"響了一下。
陳美鳳的目光掃過來。
她看到了我。
臉上的笑先是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然后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種我非常熟悉的、夾帶著嫌惡和痛快的表情。
"喲。"她拉長了調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所有人聽見，"這不是我們家那個前兒媳婦嗎？沈若棠，你也來逛錦華？你買得起這里的東西？"
陳經理和幾個接待員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陸遠也看到了我，他臉上的表情從意外變成了一種微妙的不自在，然后很快被一層薄薄的冷淡覆蓋住。他松開錢曼琳的手，整了整袖口，朝我這邊看了一眼，又移開了。
錢曼琳上下打量我。
從灰色棉外套到平底鞋，再到腳邊那個起毛邊的帆布袋。
她靠在陸遠身側，聲音不高，但足夠我聽見："遠哥，這就是你前妻？"
"嗯。"陸遠應了一聲，語氣里帶著一絲想盡快翻過這頁的急切。
錢曼琳笑了笑，那笑容溫和極了，溫和到刺人的程度。她對著我微微點了下頭，就像對一個在高級場所誤入的清潔工表示善意的禮節。
"沈小姐，你好。"
"來看看面料。"我合上面料冊，聲音平靜。
"看面料？"陳美鳳尖笑一聲，走過來兩步，雙手叉腰，"你看得懂什么面料？在家縫縫補補的手藝，也配來這種地方？人家一塊布頭都比你一個月掙得多！別在這里礙眼了，趁早回你那破出租屋去！"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刺耳。幾個接待員彼此交換眼色，臉上都是那種見慣了場面的職業淡然。角落里另外兩個正在選購的客人抬頭看了看，又低下頭去。
沒人開口。
我站起來，把面料冊放回原位。
"我不礙事。看完就走。"我說。
"還看什么看！"陳美鳳嗓門又拔高一度，"當著我兒子和曼琳的面多丟人！一個連婚都結不好的人，有什么臉待在這種地方？你是故意來找不痛快的吧？還是說，你到現在還死皮賴臉地想糾纏遠遠？我告訴你，死了這條心！遠遠現在有曼琳了，人家什么身份？人家**是錦華的趙總！你一個裁縫，拿什么比？"
"媽，行了。"陸遠終于開口，語氣里沒有維護我的意思，只是嫌這事兒丟份，"別在這兒鬧。趕緊辦手續。"
陳美鳳哼了一聲，又瞪了我一眼，轉身往柜臺走。經過我身邊時，故意把包往外甩了一下，包角蹭過我的小臂。
錢曼琳沒跟著走，她站在原地，看著我。
"沈小姐，"她的聲音輕柔，像是在安慰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小動物，"鳳姨說話直，你別往心里去。你如果喜歡面料，回頭我讓陳經理給你打包幾塊邊角料，當練手用也挺好的。"
邊角料。
練手。
這兩個詞，像兩根細針，不重，但扎得很準。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笑得更深了，攏了攏頭發，轉身去追陸遠，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每一聲都透著居高臨下的篤定。
我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帆布袋。
袋口露出半卷發黃的圖紙，邊角翹起來，像是在犯困打卷兒。
我彎腰，把那個翹起來的角按回去。
然后拎起袋子